第241章 假道长遇见真道士

第241章 假道长遇见真道士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谢语棠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装着事,自己醒的。她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看了三秒,想起昨晚自己在槐树下干了什么,一把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缩成一团。闷了一会儿,又掀开被子坐起来,深呼吸两口,穿衣服,洗漱,把头发用簪子挽好。出门的时候秋生已经站在院子里了,自行车推到了院门口,链条上了油,车圈也正了,轮胎打足了气。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秋生的目光刚碰上她的脸就弹开了,像被烫了一下,假装低头检查车胎。他的耳朵尖红红的,红得很明显。谢语棠看着那两只红透了耳朵尖,想起昨晚他那副被亲傻了的样子,心里想笑,忍住了。

“师傅呢?”她问。

“在堂屋,我去说。”秋生把自行车靠在墙上,转身往堂屋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跑了。

谢语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九叔正在喝茶,听完秋生的话,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早去早回,路上慢点,你立案胳膊还没好利索。”

“知道了,师傅。”

九叔又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符纸,递给他。“带着,万一路上遇到什么。”

秋生接过符纸,揣进怀里。转身走了两步,九叔又叫住他。

“到了你姑妈那儿,别光顾着玩,帮人家干点活。”

“知道了。”

九叔摆了摆手。

秋生跑回院子,把自行车从墙上扶起来,跨上去,蹬了一脚。谢语棠跳上后座,一只手抓着秋生的衣角,一只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链条安静了很多,上次文才上的油管用。

从义庄到镇上,田埂上的草枯黄了,被霜打过,蔫蔫地趴在地上。风吹过来,干冷干冷的,带着一股泥土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谢语棠把脸埋在秋生的后背上,他的道袍有一股皂角味,还有昨晚灶膛里柴火的烟气。

“冷?”秋生偏过头问。

“不冷。”

“嘴硬。”

秋生把车骑得快了一点。

到胭脂铺的时候,姑妈正站在门口泼水,一盆水泼出去,水花溅了一地。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袄子,腰上缠着护腰带,头发用银簪子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点。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秋生带着谢语棠,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

“哎哟!”姑妈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被点起来的灯。她上下打量着两个人,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移动,嘴角笑开了花。她看着两个人从一辆车上下来,看着秋生停好车之后很自然地伸手扶了谢语棠一把,心里全明白了。臭小子,速度这么快!成了!

“来了?吃饭了没有?”姑妈把盆放在门口的石阶上,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拉住谢语棠的手,“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谢语棠浅笑应和道:“姑妈,我吃了,吃了一大碗。”

“一大碗哪够?女孩子不能太瘦。”姑妈拉着她往铺子里走,回头瞪了秋生一眼,“愣着干嘛?进来啊。”

秋生挠了挠头,跟在后头。

姑妈把谢语棠按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倒了一杯热茶塞进她手里,又去柜子里翻出一包东西,用油纸包着的,打开,是豌豆黄。

“尝尝,我自己做的,没有外面卖的好吃,凑合吃。”

谢语棠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糕是甜的,甜得有点过头,但能尝出来是用了心的。她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姑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搬了一把凳子坐在谢语棠旁边,拉着她的手不放,问东问西“义庄冷不冷,九叔身体好不好,文才有没有偷懒,最近怎么没来……”谢语棠一个一个地回答,答得很认真。秋生站在柜台旁边,插不上嘴,也不走,就那么靠着柜台站着,看着两个人说话。他的目光从姑妈的脸上移到谢语棠的脸上,又从谢语棠的脸上移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心里喜滋滋的。

姑妈和谢语棠聊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侄子。她抬起头,看着秋生,脸上的表情从慈祥变成了“你小子还站着干嘛”。

“秋生,后院那批货今天要送。你先把货理一理,单子在抽屉里。”

秋生“哦”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单子,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谢语棠一眼。谢语棠正在跟姑妈说话,看了一眼他,秋生傻笑着转身走了。

姑妈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拍了拍谢语棠的手背,压低声音。“这臭小子,从小就不会藏事。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谢语棠的脸红了。

“你们俩的事,定了没有?”姑妈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

谢语棠的脸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说什么都不对。说定了?太快了。说没定?那昨晚亲的那一下算什么。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姑妈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得了得了,我不问了。以后这臭小子再惹你,来找姑妈,姑妈替你做主。”

谢语棠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秋生在后院理货,把今天要送的货从库房里搬出来,码在墙根下,一箱一箱地清点。他点着点着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事。她的嘴唇碰到他嘴角的那个触感,她凑过来亲他时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她跑掉的时候头发在风中飘起来的样子。他把一箱货数了三遍,三遍都是不同的数字。

谢语棠从铺子里走到后院,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秋生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箱货,手里拿着单子,眼睛盯着箱子,但眼神是散的,明显在想别的事。

“数清楚了吗?”她问。

秋生抬起头,看见她,含糊道“快了,快了。”

“姑妈说今天要送三趟。第一趟往镇西,第二趟往镇南,第三趟往镇北。你胳膊还没好,我帮你搬。”

“不用。你帮姑妈看铺子就行。”

“姑妈说铺子里她一个人够了,让我来帮你。”

秋生看着她,看着她靠在门框上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他低下头,又数了一遍货,这次数对了。

两个人忙活了一整天,三趟送完天已经黑了。姑妈留他们吃饭,谢语棠去厨房帮忙,秋生把自行车推到后院锁好。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吃了晚饭,姑妈的手艺不错,做的全是家常菜,但味道很好。谢语棠吃了两碗饭,秋生吃了三碗。姑妈看着两个人吃,比自己吃还开心。

吃完晚饭,谢语棠帮姑妈收了碗筷,洗了碗,把灶台擦干净。姑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语棠。”姑妈叫了一声。

谢语棠转过身。

“秋生这孩子命苦,从小没爹没娘,跟着九叔长大。他不会说话,嘴笨,有时候得罪人了都不知道。但他心好,实诚,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变。”姑妈顿了顿,“你是个好姑娘,我是知道的。以后你们俩在一起要好好的,但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收拾他。”

谢语棠低下头,把抹布叠好,搭在水盆边上。“姑妈,他不会欺负我的。”

姑妈笑着点了点头。

铺子里的灯还亮着,忙了一整天,货全送完了,账也对清了,姑妈去后院打包让他们带回义庄的东西。一罐腌萝卜、半只卤鸡、还有几块她下午新做的豌豆黄。谢语棠和秋生在前面收拾,准备打烊。秋生把门板一块一块地装上去,装到最后一块的时候,一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伸手挡住了最后一块门板。秋生愣了一下,手里的门板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去。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留着两片小胡子,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道袍,头发用布带扎着,背上背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让人不太舒服,像一个人在街上看见了一个有钱的客人,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从对方兜里掏钱。他的目光越过秋生,在铺子里四处打量了一圈,从货架看到柜台,从柜台看到房梁,从房梁看到墙角,最后落在了谢语棠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

“这位缘主,你我也算有缘。”他往前迈了一步,走进铺子,没有等人邀请。秋生皱了皱眉,把手里的门板靠在墙边,转过身看着他。“贫道路过此处,倒是看你这店里黑气缠绕,似有不详啊。”

谢语棠从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站起来,看着这个中年男人。他的道袍领口磨得发白,袖口有几道没洗掉的墨渍,腰间的布包鼓得不正常,像是塞了很多东西,但那些东西分量很轻,因为布包鼓着,但垂下来的弧度跟空包差不多。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手指干净,没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她又移到他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很新,但鞋底几乎没有磨损,不像一个常年在外行走的道士。

中年男人没有注意到她的打量。他煞有介事地掐指算了算,眉头皱起来,表情做得很足,从“发现不对”到“确认有妖”再到“情况严重”,层层递进,像在演一出戏。

“源主莫慌,贫道一眼便知。你这店内黑气缠绕,阴煞盘踞。宅底地基不稳,阴气相侵,邪祟暗中蛰伏,日积月累,必招妖邪上门作祟。”

秋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到只有谢语棠看得见。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个街头卖艺的。

中年男人捋了捋小胡子,得意一笑,仿佛鱼儿已经咬住了钩。他挺了挺腰板,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我是专业人士听我的没错”的自信。

谢语棠站在柜台旁边,看着他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表演,从“掐指一算”到“眉头一皱”,每一步都踩得很准,每一个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她心里笑了,这是假道长遇上真道士了。

她看了秋生一眼,秋生也正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都飞快地移开了。再不移开,就要露馅了!谢语棠垂下眼,在柜台遮挡的角度偷偷笑了笑。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换了一副表情,眉毛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一点惊慌,嘴唇轻轻抿着,声音放轻了。

“道长,您说的是真的吗?”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那……那可怎么办才好?您是哪个门派下的?”

茅山明的眼睛亮了,他清了清嗓子:“贫道乃是茅山派门下大弟子,缘主可以叫我茅山明”。

说着把布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柜台上。布包落在柜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他打开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罗盘,罗盘是铜的,擦得很亮,指针在微微晃动,他把罗盘托在掌心里,煞有介事地在铺子里走了一圈,从柜台走到货架,从货架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来。罗盘的指针始终在微微晃动,铜针没有磁化,只是被走路带起的风吹得晃了几下。

谢语棠看着那个罗盘,忍笑的嘴角快压不住了,她用手背挡住嘴,假装在思考。

茅山明走完一圈,把罗盘收回布包里,转过身,看着谢语棠,表情严肃得像一个给病人家属下病危通知的医生。

“缘主,此事不轻。若不处理,七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谢语棠捂住嘴,眼睛瞪大了一点:“道长,您一定要救救我们!”

茅山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得意又多了几分。他捋了捋小胡子,点了点头。“贫道既然遇上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待我做法驱邪,保你店铺平安。”

谢语棠心里笑得打滚,但脸上还要维持着那副“我好害怕好依赖道长”的表情。秋生靠在门框上,看着谢语棠那副影后级别的表演,嘴角抽了一下。

想笑又不能笑,忍得很辛苦,他把脸别过去,对着门外漆黑的小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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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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