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富豪谭百万
东拉西扯了半天,秋生还是出面把茅山明打发走了。
茅山明走了之后,两个人把门板也装好了。谢语棠在门口守着自行车等待着,秋生从后院出来了,手里提着姑妈打包好的东西,一罐腌萝卜,半只卤鸡,还有一包糕点。他把东西挂在自行车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铺子。
“走了。”
谢语棠拍拍手上的灰,跳到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抓着秋生的衣角。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小巷里传得很远。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不是很亮,朦朦胧胧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你说那个假道士,还会不会去骗别人?”谢语棠问。
秋生想了想:“肯定会,这种人闲不住的。”
谢语棠叹了口气,她想起茅山明站在铺子里摇头晃脑、煞有介事的样子,想起他那面指针不会转的罗盘,想起他那身不太合身的道袍,忍不住笑了。“要是让师傅知道有人打着茅山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估计得气坏了。”
秋生也笑了。“气不坏,顶多哪天遇上了,教训他一顿。”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自行车在小路上慢慢骑。秋生故意绕了远路,从镇子西边绕了一大圈才往回走。谢语棠也不催,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耗着时间。
回到义庄的时候,九叔还在院子里喝茶。他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那个缺了一个口子的紫砂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老槐树上还挂着几片枯叶,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文才蹲在廊檐下面剥花生,剥一颗吃一颗,脚边已经堆了一小堆壳了。他看见谢语棠和秋生进来,嘴里含着一颗花生含糊不清地说:“师兄师妹回来了?姑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谢语棠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把姑妈打包的东西递给文才,“这是姑妈给的,腌萝卜、卤鸡和糕点。”
文才的眼睛亮了,把手里的花生往石桌上一放,接过东西就往厨房跑。谢语棠走到石桌边坐下,端起九叔给她倒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陈皮味。
秋生把自行车靠好,走过来,也在谢语棠旁边坐下,端起另一杯茶,没喝。先看了看九叔的脸色,然后开口了。“师傅,今天晚上遇到一个人。”
九叔端着茶壶,没看他:“什么人?”
“一个道士。”秋生顿了顿,“自称茅山的。”
九叔的手顿了一下,把茶壶放在桌上,看着秋生:“茅山的?”
“假的!”谢语棠接过话,把茶杯放下,“留着两片小胡子,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道袍,拿个罗盘,指针不会转。他说姑妈的铺子里黑气缠绕,阴煞盘踞,七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还自报家门,说他是茅山门下,叫茅山明。”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壶又抿了一口。文才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盘糕点,嘴里还有半块没咽下去,急着凑过来听,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假道士?”九叔把茶壶搁在桌上,“不害人倒也无妨。但要是败坏门派名声,那可不行。下次若是遇见了,我倒要会会他。”
谢语棠和秋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猜的果然没错再遇见了师傅肯定要教训他。
九叔又问了几句姑妈的情况,秋生一一答了。九叔点了点头拍了文才后脑勺一巴掌,是打他吃独食,从他手里盘子中也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以后遇见了再说。今天隔壁镇的谭老爷托人来求帮忙,说他家里闹鬼,全家人每天睡醒都在地上,查不出原因。明天中午吃完饭咱们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谭老爷?”文才把嘴里的绿豆糕咽下去,“就是隔壁镇上有钱得不得了的谭百万?”
九叔看了他一眼,文才赶紧闭嘴,把剩下半块糕塞进嘴里。
谢语棠看了一眼秋生,秋生也正好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假道士的事暂时放到一边了,明天去谭家看真鬼,不知道又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茅山明从铺子里出来之后,在镇子上转了两圈,越想越不甘心。
他蹲在路边,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打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摊。罗盘、符纸、桃木剑、铃铛、几枚铜钱,一把太极阴阳伞,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饼。那张饼是他中午吃剩下的,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又吐了。
“明叔,咱们是不是被骗了?”小宝从他背后钻出来,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的。
“什么被骗了?是被识破了。”茅山明把布包系好,背到肩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两个人估计不简单,我看他们是懂行的。”
大宝也飘出来了,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萤光。他比小宝大一些,性格也沉稳一些,飘在茅山明左边,看着镇子的方向。“明叔,那咱们还去别的地方吗?”
茅山明想了想:“今天咱们不是听烧饼店老板说了嘛,隔壁镇有个富豪谭百万,据说家里闹鬼。这种活儿,多半是他自己心里有鬼,咱们去碰碰运气诈诈他。”
小宝急了,拉着茅山明的袖子。“明叔,万一又是真鬼怎么办?”
“哪有那么多真鬼?”茅山明把太极阴阳伞打开让他们两个钻进去,“就算是真鬼,有你俩在,怕什么?咱们快速演个戏,骗点钱就跑了。”
大宝小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缩回了伞里。
茅山明沿着小路往隔壁镇走,心里盘算着怎么演这出戏。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路上的树影跟着从这边转到那边。太阳缓缓升起的时候,他走到一片小树林,前面出现了一座大宅子,青砖灰瓦,门楣上有两个大灯笼,红彤彤地亮着,灯笼上写着“谭”字。
宅子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家丁,手里提着棍子,看见茅山明走过来,一个家丁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干什么的?”
茅山明挺了挺腰板,把手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抬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高人。“贫道茅山明,茅山门下大弟子。听闻贵府闹鬼,特来相助。”
家丁对视一眼,一个转身跑进去了,不一会儿,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绸缎长衫,看起来几天没睡了。他一看见茅山明,眼睛亮了。
“道长,救命啊!”谭百万抓着茅山明的手,声音都在抖,“我们家闹鬼啊,闹了半个月了!全家人每天睡醒都在地上!”他越说越急,把茅山明往里面拽,“道长,您快帮我们看看吧!”
茅山明被拽得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抽出被攥得生疼的手,故作镇定地捋了捋胡子。“不急不急,待贫道先看看风水格局。”
谭百万连忙在前面带路,恨不得把家里每一寸地都指给茅山明看。后院、前厅、厢房、厨房、柴房,连茅房都没放过。茅山明跟在后面,一手托着罗盘,一手背在身后,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他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混不清,谁也听不清他在念什么。谭百万听不懂,但觉得很高深,不住地点头。
大宝小宝躲在太极伞里偷偷往外看。小宝小声说:“哥,明叔又要骗人了。”大宝嘘了一声,把小宝按回了包袱里。
茅山明在院子里走完一圈,选在正厅里开坛。他从布包里掏出黄纸、朱砂、毛笔,摊在桌上,煞有介事地画了几道符。符画得很潦草,但外行看不出来,谭百万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茅山明把符纸点燃,在谭百万面前晃了三圈。“这是驱邪符,能镇宅安魂。今夜贫道做法,将那脏东西逼出来。”
谭百万连连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