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冤家路窄

晚上茅山明在正屋门前中央煞有介事地摆了个坛，香炉、符纸、木剑、一碗清水、几枚铜钱，一样不少，摆得整整齐齐。做戏要做全套，不管底下功夫到什么份上，脸面上的功夫得给够了。他叫谭百万拿出一沓银票，说待会儿要用。

谭百万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银票，面额不大，攥在手里，看着茅山明，眼神里带着掂量。

茅山明斜眼瞥了一下银票的面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他提了提嗓子，“谭老爷，这屋子里的东西可不寻常，百年的戾气，你拿这点银子怕是镇不住它。你再加点诚意，贫道才好替你做得干净。”

“加！”谭百万咬了咬牙，又掏出几张银票往桌上一拍。

茅山明眼睛扫过去，目光在银票的面额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压住了。

坛摆好了，银票也到位了。茅山明点燃符纸，在谭百万跟前挥了两下，驱邪符的火光照得人脸上忽明忽暗。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混不清，谁也听不清在念什么。“妖孽，还不现身！”茅山明掐诀，朝着半空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刚落，正屋的门帘一掀，从里屋窜出两个小影子。

大宝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僵尸官服，袍子袖口绣了几道歪歪扭扭的云纹，脸上抹了白粉，戴着一顶小官帽，蹦蹦跳跳地从里屋翻出来。大宝在正厅中央横冲直撞，撞得椅子东倒西歪，嘴里呜呜啊啊地喊着。小宝则缩在门帘后头，露出一双戴着白手套的小手，把桌上的茶杯往地上推，杯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谭百万看得目瞪口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有鬼！真的有鬼！”他指着大宝，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几乎变了调，院里的人缩成一团，抱在一起尖叫。

茅山明拿着太极阴阳伞假意和大宝在屋里周旋，暗示着小宝让他去院子里吓谭百万。

谭百万惊呼着“道长怎么办呐，救我。”

茅山明一看鱼儿上勾了，假装严肃道：“拿银票贴它。”

“银……银票？”

“银票上有朱砂，能镇得住它。”

谭百万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哆嗦着把桌上的一张银票贴在了小宝的额头上。按照茅山明的说法，银票上面有朱砂，贴在鬼的额头上就能镇住它。他贴完五十两，小宝果然不动了，谭百万松了一口气。

茅山明看了小宝额头上那张银票，眼珠转了转，背过手去，悄悄朝小宝打了个手势。小宝又动了，他猛地掀翻椅子，把后头的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谭百万手忙脚乱地又抓了一张银票，赶紧在小宝额头上补了一张。五十两不够补一百，补到一百也不够，小宝还是不依不饶，晃着脑袋甩着袖子不肯罢休。谭百万心疼得直跺脚，咬咬牙，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狠狠拍在小宝额头上。这回小宝总算是安生了。谭百万肉疼得脸都皱成一团，但看着终于消停的“鬼”，好歹觉得破财免灾了。

茅山明见火候差不多了，摇起铜铃，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门口，一手撑着伞面，一手朝谭百万嚷嚷。“让开让开，我要收它了。”茅山明把银票往怀里一塞，利落地把大宝和小宝收进了伞里。

谭家下人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丫鬟们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几个家丁把歪倒的桌椅扶正。谭百万站在正屋门口，透过被大宝撞开的里屋门帘，视线落在那个方向，忽然顿住了他的目光穿过门帘，落在里屋深处某个人影曾经站着的地方，嘴里挤出几句话，越说越不对劲。“不对，我们见过的那个鬼，不是这样的！”

他猛地转头看着茅山明，“是个女鬼！穿白裙的长头发女的！不是这两只！”

茅山明手里的伞差点没握住，什么女鬼？真有啊？

还没等他开口追问，正屋里屋的门帘被一阵冷风掀开了。那风不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是从里屋深处凭空窜出来的。一个下人大着胆子往里头瞄了一眼，尖叫声在下一瞬炸开了：“老爷！有鬼！真的有鬼！她在里面！”

茅山明已经来不及多想了，从这个角度望进去，里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白裙子，脚不沾地，脸藏在阴影中，但她正在往外飞。

茅山明看见后挑起包裹拔腿就跑，跑得比谁都快。怀里的伞被他一颠一颠地甩着，大宝小宝从里面探出头来。“明叔明叔，她追上来了！”大宝硬撑着声音喊道，小脸已经彻底白了。

女鬼的速度也很快，她的身后还跟着其他的几个鬼影，手指尖的指甲差一点点就要戳到茅山明的后背。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在茅山明逃跑的前方响起。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