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劝不动鬼但能劝动人

一道金光从他头顶飞过去，打在女鬼的手掌上。女鬼手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身体往后飘退了数尺。后边跟着的鬼魂也被金光逼退了，整家子鬼魂在金光面前停下来，像潮水撞上了礁石。

茅山明睁开眼睛。

月光下，一个中年道士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挂着一面铜镜和一只布袋。他手里握着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腰间别着铜钱剑，脸上带着一种“又来了”的无奈表情，还有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圆圆脸，手里握着一根墨斗棍，棍头的玄铁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两个人的身后还有一个探出头的女孩，身形纤细，手里攥着几张符纸，眼睛很亮，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他，眼神里好像还有些戏谑。

茅山明仔细看了又看，心里发毛：原来是他们！居然是真道士啊！

九叔收了桃木剑，看着面前那一排鬼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为首的白衣女鬼停下来，剩下的鬼魂也停在她们身后，排成一排，像一家人站在自家门口看邻居来了。其中一个凶悍的白发老头上下打量着九叔，从那身干净的道袍看到那把桃木剑，从桃木剑看到腰间那面八卦镜，目光变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尺。

九叔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谭家大院门口，看着这群鬼魂。他没有动手，只是看着它们，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白发老头也看着他，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的暗红色光不再跳跃了。

谢语棠从九叔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群鬼魂。她注意到那个七八岁的小鬼躲在老妇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黑洞洞的眼眶正在看茅山明。茅山明瘫坐在路边，怀里抱着布包，脸色白得像纸，道袍湿透了，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鸡。

秋生走到茅山明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茅山明的腿还在抖，站不稳，秋生让他靠着路边一棵树站着。文才举着墨斗棍站在九叔旁边，眼睛盯着那群鬼魂，棍头的玄铁对着它们。

白发老头开口了，声音很沉，不高，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很清楚：“道长，你也要来管这闲事？”

九叔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受谭先生之托，来看看这里的事。你们是哪一家的？为什么在这里作祟？”

老头沉默了片刻，身后的老妇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看了老妇人一眼，转回头看着九叔。“我们不是作祟。这是我们家的地方。我们在这里住了几代，后来活人占了我们的地方，把房子盖在我们头上。”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们没打算伤人，我们只是想让活人走。”

九叔回过头，谭百万缩在大门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脸色白得像纸。九叔叫了他一声，谭百万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样，磨磨蹭蹭地从门后面走出来。

九叔问他：“你这宅子的地皮，是怎么来的？”

谭百万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是多年之前一个朋友低价转给他的，价格确实便宜，便宜到当时他也觉得不对劲。九叔叹了口气说：“不是你的东西，你硬占了，人家当然要找你要回来。你这宅子盖在人家祖坟上了，你睡在人家房顶上，它们能让你安生吗？”

谭百万的脸白了，看着那一排鬼魂，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九叔说，这些鬼魂没有害人，只是把你抬到院子里晾一晾，算是客气的了。你要是遇到几个凶的，你还能站在这里吗？谭百万的眼圈红了，抓着九叔的袖子不撒手，让九叔一定要救救他。

九叔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劝不动鬼，但我能劝人。你搬走，把这地方还给人家，再给人家修整一下祖坟，上几炷香道个歉。”谭百万张了张嘴，心疼那座花了大价钱盖的宅子，但看着面前那一排黑洞洞的眼眶，把那句“舍不得”咽回去了。

白发老头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九叔吩咐秋生和谢语棠取来香烛纸钱，在谭家的空地上摆了一个简单的香案，又将谭百万带来的供果点心一一摆在案前。谢语棠捧出几柱檀香，在烛火上引燃了递给九叔。九叔双手捧着香，对着那群鬼魂鞠了三个躬，将香插进香炉里。檀香的白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散开，香气飘到那群鬼魂面前。

老妇人动了动鼻子，眼眶里那两点暗红色的光微微亮了一下。白发老头的脸色也不再那么冷了。最小的那个小鬼从老妇人身后走出来，走到香案前面蹲下来，歪着头看那碟点心，伸手想去拿，又缩回去了。

九叔又念了一段净天地神咒，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条慢慢流淌的河。最后，还是刚刚为首的女鬼福了福身：“道长，既然您出面了，我们就给您这个面子。”她看了谭百万一眼，“三天之内，把东西搬走。把我们的坟修好。”说完，带着身后那一家子鬼魂转身飘回了屋内，从墙壁穿进去，像烟雾散尽，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谭百万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门上。

九叔转过身，却发现茅山明不见了。

秋生四处看了看，大门外没有人，路边没有人，树后也没有人。

九叔摇了摇头只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