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再见莲妹(修)

第27章 再见莲妹(修)

从任家镇去往腾腾镇,脚程再快,也得走上一个多时辰。

官道坑洼不平,前几日下过雨,低洼积着浑水,一脚踩下去,泥点溅得满裤腿都是。

日头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

秋生把外褂脱下来搭在肩头,单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肩上扛着糯米袋,看着还算精神。

文才双手抱着另一袋糯米,呼哧呼哧喘个不停,脸憋得通红,脚步都打飘。

“师傅,到底还有多久啊?”文才苦着脸哀求。

九叔头也不回:“快了。”

“师傅,您一个时辰前就说快了!”

“那是你走得太慢。”

秋生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文才狠狠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有本事你来抱!”

“我可不抢你的苦差事!”秋生挑眉,“整个义庄就你最适合干苦力。”

谢语棠看着他俩斗嘴,稍稍驱散了赶路的疲惫。

“累坏了吧?”秋生凑过来,压着声音问。

谢语棠摇摇头:“还扛得住。”

“嘴硬。”

秋生偷偷摸出个油纸包塞她手里。

“早上藏的桂花糕,赶紧吃,别让文才瞧见。”

“为啥不能让他看见?”

“那家伙见者有份,到最后一口都轮不到你。”

说完他快步往前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谢语棠拆开油纸,两块压碎的桂花糕,甜香扑面而来。咬一口,甜味慢慢淌进心里。

这人嘴上不靠谱,心思倒是细。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镇子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比起任家镇,这里要热闹得多,镇口集市人声喧哗,吆喝声隔很远都听得见。

九叔脚步却慢了半拍,目光往镇内扫了一圈,很快收回,神色冷了几分。

谢语棠心里清楚,他不光是惦记莲妹,还记着那位素来不对付的龙大帅。

大帅府坐落在镇子东边,占了整整半条街。

朱红大门高大气派,门前两尊石狮子虎视眈眈,两个家丁挎着短棍笔直站岗。

九叔上前拱手:“劳烦通报,任家镇义庄林九应邀前来。”

家丁打量他一番:“道长稍等。”

一人跑进去报信,剩下那个,眼睛总往文才怀里鼓鼓囊囊的布袋瞟。

文才浑身不自在:“老看我干什么,又不是偷来的。”

秋生打趣:“换我我也看,谁家串门扛两大包重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一伙劫道的。”

“秋生你少说两句!”九叔瞪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

谢语棠没掺和他俩拌嘴,抬眼望向帅府高墙。

檐角风铃被风一吹,叮铃作响,听着清脆,骨子里透着一股寒意。

不多时,有脚步声穿出来。

出来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衫,白白净净的,留着两撇小胡子。

他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客套的假笑。

“林道长?大帅正在府里,吩咐我出来迎您。”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里边请。”

跨进帅府的那一刻,谢语棠就知道,电影里的剧情,要开始了。

帅府很大,前院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两边种着花草,开得正艳。

红的粉的紫的,挤挤挨挨的,热闹得像赶集。

但谢语棠总觉得那些花颜色太艳了,艳得有点假,像抹了太厚的胭脂,一碰就要掉渣。

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影壁,正厅就在眼前。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嗓门很大,中气十足的。

“快快快,把那个大桌子摆上!今天有客人!”

“龙虾呢?我让你们准备的龙虾呢?”

“还有清酒!清酒温上!”

谢语棠脚步一顿。

这阵仗,比电影里演得还夸张。

门帘一挑,一个人大步迎了出来。

正是龙大帅。

他比电影里看着还壮实,圆滚滚的身子,圆滚滚的脸,留着两撇威风的小胡子,穿着灰色军装,腰里系着宽宽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左轮手枪,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像个会走路的皮球。

但他脸色不好,发灰,发暗,眼窝深陷,两个黑眼圈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一眼瞅见九叔,脸上那股热络掺了几分旧怨的戏谑,嗓门抬得老高。

“哟,这不是豆豉英吗?多年不见,你还在当你的道士啊!”

这话一出,秋生文才齐齐一怔。

谢语棠心头一动。

果然,他俩年轻的时候就认识。

九叔面色不改,抱拳的手势却硬了几分,语气淡淡。

“龙大帅。”

“别这么见外。”龙大帅大步上前,看似亲热抓住九叔手腕,手上力道却不轻不重卡了一下,“想当年,咱们两个还为了莲妹闹过别扭,想不到今日,我还要请你来给我看病。”

一句话,把陈年的过节摆到明面上。

气氛瞬间微妙。

“我听念英说了,只有你能治我这怪病。快请进!”龙大帅松开手,侧身引路,热情底下藏着几分较劲。

众人入厅落座,谢语棠、秋生、文才站在九叔身后。

龙大帅扫过几人,视线停在谢语棠身上,眼睛一亮。

“道长,你这女徒弟模样俊俏,可有婆家?”

九叔端起茶杯淡淡挡回去:“劣徒一心修道,不谈婚嫁,大帅说笑。”

“修道归修道,成家归成家嘛。”龙大帅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阵轻咳从侧后方帘子后面传来。

帘下站着个穿紫黑褂子的女人,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脸,双脚落地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谢语棠心里一动,这应该就是女鬼阿秀。

龙大帅不耐烦挥挥手:“杵那儿干什么,快去沏茶。”

阿秀低眉敛目,悄无声息退下。

谢语棠死死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底发凉。

“实话跟你讲,”龙大帅脸色沉下来,“其实镇上郎中全来看过,一个个把完脉就跑,跟撞了鬼一样。”

九叔直视他:“大帅想听真话?”

“当然要听真话。”

“你这不是普通病症,是沾了阴邪。”九叔开口,“什么时候开始出的状况呢?”

“约莫半个月前,半夜起夜,脖子后面发痒。”龙大帅回忆道,“转天就多出两个小洞,起初只是发麻发凉,后来就发烧,夜夜做梦,总梦见我死去的老爹。”

“令尊灵柩安置在哪?”

“过世三年,棺材停在祠堂没下葬。风水先生说停灵越久越旺后人,我就一直没动。”

九叔正要继续追问,龙大帅猛地一拍大腿。

“别提这些晦气事了!”

他拽起九叔就往外走:“咱们旧识一场,你又远道而来,刚好我今天要吃海鲜大餐,咱边吃边聊喽!”

一听见酒席,秋生、文才眼睛瞬间发亮,屁颠屁颠跟上去。

偏厅大圆桌上摆满菜肴。

清蒸鱼虾还算寻常,可大片摆开的三文鱼刺身、甜虾、海胆、生蚝,全是冰镇生冷货。

文才看得直咽口水:“我的妈呀,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

秋生也探头:“这些能吃?”

“那当然!”龙大帅满脸得意,“省城请来的日本厨子,食材海边快马送过来,一般人想吃都吃不上!”

九叔眉头紧锁:“大帅太过破费,我们修道之人,简单素食便足够。”

“来了我这儿听我的!”龙大帅硬把九叔按落座,“放开吃!别跟我装清高,豆豉英,当年你抢不过我,吃饭总该不会还跟我置气吧。”

他夹起一片刺身蘸酱,大口吃下,一脸享受。

秋生伸手就要去夹,谢语棠连忙出声拦住。

“师兄,别碰这些生的。”

秋生手顿在半空:“啊?为啥,看着挺新奇的。”

“生冷阴气重,这府里本就邪祟缠身,乱吃容易招惹脏东西。”谢语棠压低声音劝道,“文才师兄,你也别吃。”

文才盯着闪闪发光的海胆,咽了咽口水:“就尝一口,应该没事吧?大帅都吃得好好的。”

“一口都最好别碰!”谢语棠加重语气。

龙大帅听见几句,哈哈大笑,压根没往心里去。

“小姑娘年纪不大,想法倒是多!这就是吃食,哪来什么阴气!”

秋生看着满桌鲜货,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就浅尝一点点,出事我扛。”

说完夹起一块三文鱼,蘸上酱汁塞嘴里。

咀嚼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圆。

“好家伙,生鱼居然这么鲜!”

文才一看师兄吃得美滋滋,早就把劝告抛到脑后,舀一大勺海胆往嘴里送。

“唔!这也太好吃了!”

两个人彻底放开,筷子翻飞,刺身、甜虾、生蚝往嘴里不停塞。

九叔坐在一旁,只夹面前素菜,喝着茶,看着两个徒弟,满脸无奈。

谢语棠皱紧眉头,劝也劝不住,只能暗自揪心。

秋生吃得满嘴汁水,还不忘转头招呼谢语棠。

“小师妹,你真不来两口?错过亏大了。”

“我不吃,你们少吃一点啊!”

“知道啦知道啦!没事哒没事哒!”秋生随口应着,转头又去抢生蚝。

文才跟螃蟹较劲,使劲一掰,蟹黄“啪”地溅了秋生一脸。

“文才!”

“我不是故意的!壳太滑!”

两人吵吵闹闹,桌上一片狼藉。

龙大帅看得开怀,端起酒杯朝向九叔,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往日的较劲。

“林九,不管从前如何,今日我这条性命,就托付给你了,我敬你一杯!”

九叔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门帘被人轻轻掀开。

米其莲走了进来。

一身藕荷色袄裙,只簪一支银簪,容貌温婉,只是脸色惨白,眼底一团浓重青黑,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龙大帅招手:“夫人过来坐,一起吃。”

米其莲缓缓落座,目光直接越过满桌饭菜,落在九叔身上。

四目相对。

桌上喧闹仿佛瞬间淡下去。

九叔眼底掠过一丝涟漪,转瞬就压了下去。

米其莲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轻得像叹息,微微发颤。

“英哥。”

龙大帅一愣,随即了然,嗤笑一声。

“瞧瞧瞧瞧,还是叫你英哥。多少年了,改不了口。”

米其莲垂下睫毛,掩住情绪,声音微弱:“大龙,是我托念英去请的林道长,是为了你的病!”

“我说呢,念英那小丫头怎么想起来去请他了!”龙大帅一拍大腿,语气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麻烦他了。”

米其莲再也没有动筷子,时不时偷偷瞟向九叔,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九叔只顾喝茶,一言不发。

秋生文才浑然不觉气氛异样,依旧埋头猛吃。

窗外一阵阴风卷过,廊下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谢语棠抬眼往外一瞥。

回廊阴影之中,阿秀静静站在那里。

阳光洒落庭院,她脚下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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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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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再见莲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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