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简直是个捣乱大王
王婆逃了之后,白天的村子总算能喘口气,可谁都放松不下来。
天一直灰蒙蒙的,太阳就像一层薄纱,挂在天上半点热气都没有,昏沉沉罩着整个村子。村民们从祠堂里蹑手蹑脚走出来,一个个脸色发白,不敢多停留,快步跑回自己家,关门、插紧门闩、把窗户堵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不留。整条街巷空荡荡的,没人敢出门串门,连说话都压着嗓子,人人心里都悬着一块大石头。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可谁都清楚,那井里爬出来的厉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平静,不过是暂时的。
等到傍晚,太阳彻底沉到山后面,天边就剩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斜斜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把树干的影子拉得老长,看着有些冷清。
茅山明怕大宝小宝在乾坤袋里闷得慌,趁着天还没全黑,把两只小鬼放出来透透气。他俩本就是阴魂,不用吃饭喝水,只能靠闻气味感受烟火气。大宝懒懒地靠在树干上,摘下头上的瓜皮帽,细心捋平被压得皱巴巴的帽檐,安安静静的。小宝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细树枝,在地上一圈一圈画着玩,画满了就用脚抹平,接着再画,乖巧得很。
茅山明从屋里端出一碗热好的稀粥,放在地上,粥是中午剩下的,米粒都沉在碗底,飘着几片青菜叶,没什么卖相,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大宝和小宝就凑在碗边,轻轻吸着鼻子,闻着粥的热气香味,安安静静待着,不吵不闹。
谁也没料到,变故来得这么快。
大宝原本放松的身子,突然一下子僵住,脑袋死死垂着,下巴抵在胸口,一动也不动。紧接着,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再从手腕抖到胳膊、肩膀,全身都跟着不停哆嗦。双眼猛地睁开,原本清亮的鬼眼,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雾,半点灵光都没了,眼神呆滞又诡异,看着特别吓人。
小宝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慌慌张张喊:“哥!你咋了?你别吓我啊!”
话音刚落,大宝猛地朝小宝扑了过去,速度快得根本不像平时温顺的样子,伸手就去掐小宝的脖子。小宝吓得往后猛退,后背狠狠撞在粗糙的树干上,头顶磕得生疼,眼泪一下子就涌进了眼眶。可大宝的手,在离他脖子一寸的地方,再也动不了了。他浑身剧烈抽搐,脸上的肌肉扭成一团,灰雾笼罩的眼睛里,残存的本心正拼了命地挣扎,不想伤害小宝。
“小宝……快跑……别管我……”大宝咬着牙,声音破碎又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痛苦,拼尽最后一丝理智赶他走。
可小宝半步都没退,反而伸出冰凉的小手,紧紧攥住大宝的手,哭着喊:“我不跑!我要陪着你!”
两只小鬼的手贴在一起,大宝眼里的灰雾翻得更凶了,可那点被压制的清明,还是透过雾层,透出了一点点光。
茅山明听见动静,立马从屋里冲出来,一看这情形,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死死抱住挣扎的大宝,把他按在地上。大宝疯了一样扭动,尖利的指甲狠狠划过茅山明的小臂,立刻划出一道血痕,血珠慢慢渗了出来。茅山明疼得眉头皱了皱,却半点没松手,一边抱紧他,一边急声安抚:“大宝别怕!明叔在呢!邪祟附不了你,别怕啊!”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突然飘起王婆尖细刺耳的笑声,像指甲刮玻璃一样,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笑声忽东忽西,绕着整个村子转,家家户户都能听见。
这下整个村子都乱了,鸡棚里的鸡拼命扑腾翅膀,却半点叫声都发不出来。家里的土狗全都缩在狗窝里,把头埋在爪子里,尾巴夹得紧紧的,只敢发出呜呜的低嚎,连头都不敢抬。一股阴冷黏腻的邪气,瞬间裹住了整个院子,冷得人骨头缝都发寒。
九叔听到动静,快步走进院子,蹲下身翻开大宝的眼皮看了看,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他抬手把掌心贴在大宝的额头,沉声念起净魂咒,声音平稳又有力,没一会儿,大宝的身子就不抖了,眼里的灰雾淡了些,慢慢闭上眼,呼吸也平稳下来。
九叔站起身,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脸色格外凝重:“那厉鬼又在操控村里的阴魂,不光大宝小宝,村里所有的孤魂野鬼,都要被她攥在手里。她是想把咱们这个村子,变成她的鬼域,谁都别想脱身。”
很快,夜幕彻底笼罩下来,厚厚的乌云压得极低,像一块大黑布,把所有光都遮得严严实实。村里没人敢点灯,到处黑漆漆一片,只有九叔他们住的院子里,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忽闪忽闪的,在黑夜里显得特别单薄。
整个村子静得吓人,鸡不叫、狗不吠,连草丛里的虫子都没了声音,憋得人喘不过气,明摆着厉鬼马上就要再来捣乱。
没一会儿,一阵阴风从村口古井那边吹过来,风里带着井水泡烂东西的潮湿腥臭味,还有乱七八糟的哭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搅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九叔站在院子中央,把傍晚刚画好的朱砂符纸,一张张贴好。院门正中、院子四角、屋顶、堂屋门口,前前后后贴了七道符,每贴一张,就念一句咒,布下层层防护,挡住邪气。
“今晚王婆肯定不会消停,会一直来骚扰,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别大意。”九叔回头看向几个徒弟,语气严肃。
谢语棠正拿着布,细细擦拭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在油灯下泛着微光。秋生蹲在一旁,认真整理墨斗线,把线上的毛刺、快断的地方全都剪掉,一段段捋得笔直。文才则坐在地上,细心分拣糯米,把发黑、被邪气沾过的坏米全都挑出去,指尖有点抖,却一粒都不马虎。
“师傅,咱们要布的北斗七星阵,得多久才能布好?”谢语棠擦好剑,插回腰间,抬头问道。
“顺利的话,也要两个时辰,要是一直被打扰,怕是要熬整整一夜。”九叔掏出罗盘,一看盘里的指针,疯了一样来回乱转,根本定不住方位,他只好把罗盘放在桌上,用茶杯压住,“王婆心里清楚,这阵法能治她,她绝不会让我们安稳布阵,就是要不停来闹,耗光我们的力气和心神。”
文才攥着一把挑好的白糯米,急得脸都皱了:“那咋办啊师傅?总不能任由她这么折腾!”
“只能轮着守、轮着挡!她来一次,我们就合力打退一次,趁她跑的空隙,抓紧时间布阵,不管多累,都得把阵布完!”九叔语气坚定,给众人吃了定心丸。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王婆又来了。
她直接化作一股浓浓的黑烟,从院墙的缝里钻进来,在院子里慢慢凝成人形,脚离着地面半尺,轻飘飘浮在半空。她身上的黑气比前一天淡了点,可那双猩红的竖瞳,在黑夜里亮得吓人,满是戾气。
这时候九叔正拉着墨斗线,从东墙到西墙,线上抹了鸡血,刚拉到一半,他头都没抬,手里的活半点没停,一心赶着布阵。文才第一个冲上去,抓了一把糯米就朝王婆撒过去,可糯米直接穿过她的身子,落在地上,半点反应都没有!王婆身上的阴气太重,糯米根本来不及起效,就被邪气冲散了。
王婆眼神一冷,瞬间冲到文才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那手冰得像冰块,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文才的胳膊,整条胳膊立马麻了,文才使劲挣了两下,根本挣不开,疼得他眉头紧锁。
秋生一看不好,提着铜钱剑就冲了上去,一剑劈在王婆的胳膊上,剑上金光瞬间炸开,王婆的胳膊被劈出一道口子,黑气不停往外冒,可转眼就愈合了。她愣是不松手,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就要往文才的胳膊上咬,一副要生吞活人的狠样。
谢语棠反应极快,指尖瞬间凝起蓝白色的雷光,二话不说就朝王婆的脸上打去,雷光炸在她嘴边,王婆疼得头猛地往后仰,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这才松开文才,往后退了三步。她半边嘴都被雷光炸伤,黑浊的阴气顺着伤口往下流,却还在阴笑,嚣张得很:“就凭你们这点本事,根本拦不住我。”
说完,她身子一散,又变成黑烟从墙缝里跑了,那刺耳的笑声还在院子里飘着久久不散。
九叔快步走到文才身边,拉起他的袖子一看,手腕上留着五个漆黑的指印,擦都擦不掉。他抓了一把白糯米,敷在指印上,糯米瞬间就变黑、化成粉末,指印淡了一点,却还深深印在皮肤上。
“先压住邪气,等阵法布好了,再彻底给你清干净。”九叔拍了拍文才的肩膀,转身又去拉墨斗线,双手稳得很,丝毫没被刚才的打斗打乱节奏。
一炷香的功夫还没到,王婆第二次又来了。
这次她换了法子,悄无声息地趴在屋顶上,像只壁虎一样,头朝下,顺着瓦片慢慢滑下来,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径直走到堂屋门口,伸手就去撕门上的符纸,指尖刚碰到符纸,纸上瞬间炸开金光,直接把她震得后退好几步,两根手指当场被炸断,落在地上化成黑气,可没等众人反应,断指的地方又慢慢长出新的手指,跟没受伤一样。
秋生从侧面突袭,铜钱剑直直点在她的后腰上,王婆身子晃了晃,稳住身形,转头盯着秋生,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还是你的魂魄灵气足,比那两个小鬼香多了,正合我意!”
说完,她的利爪猛地朝秋生胸口抓去,秋生连忙往后退,可还是慢了一步,道袍被抓破三道口子,胸口留下浅浅的红印子。谢语棠立马用桃木剑猛刺王婆的后背,才把王婆逼退,她不甘心地瞪了众人一眼,再次化作黑烟逃走。
众人刚歇口气,没过多久,第三次她从地面钻出来,直奔阵眼位置,想破坏还没布好的阵法,文才拼命撒糯米阻拦,被她一掌拍倒在地,秋生连忙救下文才,和谢语棠联手才把她打跑。
第四次她操控院外的碎石砸进来,想打乱众人节奏,九叔抬手挥出符咒,挡下所有碎石,顺势反击,她见讨不到好,立马逃窜。第五次她直接冲向油灯,想把院子唯一的光亮灭掉,陷入彻底的黑暗,谢语棠雷光护体,守住油灯,一招逼退她。
整整一夜,王婆整整骚扰了五次,一次比一次急,一次比一次凶狠!
每次来都被众人合力打退,院子里到处都是黑气留下的焦黑痕迹,那股腐臭味久久散不去。可她速度却越来越快,招数也越来越阴狠,越战越勇,就是不让众人有片刻歇息。九叔全程没合过眼,没歇过一分钟,一边应对王婆的袭击,一边抓紧时间拉墨斗、埋铜钱、贴符纸、念咒稳固阵基,额头上全是冷汗,体力和法力,都消耗到了极限。文才擦着汗吐槽道:“这女巫真是有精力,都成鬼了还这么乱来。”原本紧绷精神的众人也被逗笑了,谢语棠无奈道:“简直是个捣乱大王,就冲她这捣乱的劲儿绝对不能放过她。”
等到第六次异动的时候,来的终于不是王婆本体了。
只见村子的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灰蒙蒙的阴魂影子,屋顶上、巷子里、院门口,挤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这些阴魂没有清晰的脸,只有两个黑窟窿一样的眼窝,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潮水一样,黑压压地朝着院子里冲过来,怎么都挡不住。
文才大把大把撒糯米,可这些阴魂怨气太重,根本拦不住。谢语棠和秋生守在门口,一个雷光劈另一个铜钱剑砍,阴魂被打散又立马聚拢,越聚越多,眼看就要冲进院子。
茅山明在屋里守着大宝小宝,俩小鬼还没完全恢复,身子淡淡的,看着格外虚弱。茅山明把他俩护在身后,掏出一道护身符贴在胸口,快速念起安神咒,想稳住两只小鬼的魂魄。
没一会儿,大宝小宝眼里的灰雾真的淡了,能看清原本的样子了,小宝看着茅山明疲惫的脸,轻声哽咽:“明叔……”
就在这时,王婆的笑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炸响,得意又恶毒:“真是情深义重啊,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刚落,茅山明的身子突然狠狠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手脚不受控制地发抖,原本漆黑的眼睛,慢慢变成灰色,最后彻底变成猩红的竖瞳,和王婆的眼睛一模一样!他的胳膊不受自己控制,缓缓抬起来往外冲,直直朝着九叔的脖子掐过去,力道又狠又急。
“明叔!”大宝小宝齐声大喊。
被附身的茅山明,缓缓转过身,盯着九叔,嘴角狰狞地咧到耳根,掌心凝聚起一团浓浓的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狠狠朝九叔心口拍去。
九叔熬了一夜,又布阵又打架,早就心力交瘁,想躲,可腿脚根本跟不上,只能勉强往旁边偏了半寸。黑气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狠狠砸在身后的石桌上,坚硬的石桌瞬间炸成好几块,碎石散落一地。
九叔踉跄着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子,脸色发白,却依旧握着桃木剑,沉声大喊:“这厉鬼附在他魂魄深处,符咒道法都赶不出来,只能靠阴魂冲撞,把她从体内硬生生撞出来!”
旁边的大宝、小宝,还有众人都愣住了,九叔紧接着开口,语气无比沉重:“但这法子太凶险,阴魂冲魂,一个不小心,就会魂飞魄散,永世都没法轮回,彻底消散在世间!”
这话一出,小宝立马拉住大宝,哭着摇头:“大宝哥,太危险了,不能去!”
可大宝轻轻挣开小宝的手,往前站了一步,仰着头,眼神无比坚定,没有半点退缩:“九叔,我去!我不怕!明叔一直护着我和小宝,现在他出事了,我不能不管!”
“哥!你会没命的!”小宝哭着拉他。
“就算有危险,我也要救明叔!”大宝看着小宝,语气认真又决绝,“我能扛住,道长,你让我去!”
九叔看着眼前这只小小阴魂,明知九死一生,却依旧义无反顾,心里满是动容,他深吸一口气,再三叮嘱:“好!你找准他魂魄的缝隙冲撞,千万别硬碰硬,撑不住立刻退出来,千万不要逞强!”
大宝用力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身子一纵,化作一道淡灰色的魂影,径直冲进了茅山明的体内。
瞬间,茅山明浑身剧烈抽搐,浑身都冒出黑气,嘴里发出王婆痛苦又愤怒的嘶吼。
大宝在茅山明的魂魄深处,找准王婆的魂体,拼尽全力一次又一次冲撞。每撞一次,他自己的魂体就淡一分,疼得浑身发颤,可他半点都没停,咬着牙继续冲。王婆在里面疯狂挣扎、嘶吼,想要把大宝震出去,可大宝死死憋着一股劲,就是不退缩。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大宝拼尽最后力气,狠狠一撞!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院子,王婆再也附不住身,被大宝硬生生从茅山明体内撞了出来,狼狈地飘在院子中央,浑身黑气紊乱,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而大宝也虚弱地从茅山明体内飘出来,身子淡淡的,晃了晃,却稳稳地站着,并没有魂飞魄散,只是耗了不少力气。
小宝立马扑过去,扶住虚弱的大宝,眼泪止不住地流:“哥,你吓死我了!”
大宝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安稳:“我没事,明叔也没事了。”
茅山明身子一软,差点摔倒,九叔快步上前,点住他的穴位,稳住他的魂魄,看着安然无恙的大宝,忍不住赞叹:“小小阴魂,有这般义气和胆识,实在难得!”
而被撞出来的王婆,正好落在七星锁尸阵的正中央,再也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