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登门拜访

第4章 登门拜访

秋生在谢语棠的出租屋里住到第五天的时候,终于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微波炉热东西要撕掉保鲜膜,不然会冒火花。这条是他亲身实践出来的,代价是被谢语棠罚洗了两天碗。

第二,手机响了要按绿键接,按红键挂,不能对着屏幕喊“你哪位”。

第三,也是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条……进屋要换拖鞋,出门也要换鞋,回到家还得再换回来。

“一天换八百回鞋,”他把脚上的拖鞋甩在门口,弯腰去系帆布鞋的鞋带,嘴里嘟嘟囔囔,“你们这的人活着不累吗?”

“我们这的人活的讲卫生。”谢语棠从卫生间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拍了一半的爽肤水还没抹匀,说话的声音混着拍脸的啪啪声,“你那双帆布鞋要是再踩上我的瑜伽垫,今晚你就睡地上。”

秋生想起了那条紫色的、据说是用来“拉伸筋骨”的长条形垫子。昨晚他以为那是加厚版的门垫,在上头踩了两脚,谢语棠当场发出一声惨叫,惨烈程度堪比文才被师父罚抄经书时的哀嚎。

“知道了知道了,”他系好鞋带站起来,对着穿衣镜整了整领口。

今天是周六,谢语棠说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让他穿得体面点。于是他穿了那件最贵的衬衫,前天谢语棠带着他在商场的服装店买的,标签上印着一个他看不懂的洋文牌子,价格让他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一件衬衫够买一头猪了!”

他当时是这么评价的,谢语棠白了他一眼说“你别当着我妈的面这么换算”。

“走吧。”谢语棠从卫生间出来,脸上的妆化好了,淡淡的,只画了眉毛涂了口红。她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打底衫,下面搭着深蓝色的长裙。整个人看上去温温柔柔的,跟平时在义庄那个卷起袖子抄桃木剑的疯丫头判若两人。

秋生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

“你今天这身,”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形容词,“像个教书先生家的千金。”

谢语棠拿起沙发上的包往他怀里一塞:“夸人都不会夸,教你多少遍了!要说‘好看’!”

“好看!”秋生从善如流,接过谢语棠的包挎在自己肩上,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谢语棠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秋生走在她后面,盯着她的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今天走路比平时慢,两只手攥着手机攥得很紧,指关节都有点发白。

“你怎么了?”他快走两步跟她并排,“紧张?”

“……一点点。”谢语棠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我跟我妈说带你回来吃饭,她今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去菜市场了。我爸本来今天加班的,特地调了班。”

秋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那声“咕咚”在安静的楼道里听得一清二楚。

“你爸妈……严不严?”

“我爸还好,就是话少,问问题的时候像审犯人。”谢语棠推开单元门,阳光哗地涌进来,“我妈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夸人的时候,你得仔细听。”谢语棠想了想,“她要是说‘挺好’,那就是一般。说‘不错’,那就是还行。哪天说了‘这孩子真不错’,那才是真喜欢。”

秋生在心里把这个评分标准默念了一遍。

挺好=一般。

不错=还行。

真不错=过关。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见未来丈母娘,是在参加一场连考卷都看不懂的考试。

“谢语棠。”

“嗯?”

“我能不去吗?我突然想起来师父还等我回去修房顶……”

谢语棠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力道稳准狠,跟他平时抓僵尸手腕的擒拿手如出一辙:“想跑?晚了!昨晚是谁信誓旦旦说‘大风大浪小爷都见过还怕见你爸妈’的?”

“那是我嘴快。”

“嘴快也是你自己说的,自己说的话自己负责。”

秋生哀嚎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奔赴刑场的气概挺直了腰板:“走吧。”

谢语棠家在城北一个老小区,六层楼的砖混结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楼下的花坛里种着月季和几棵歪歪扭扭的小葱,一看就知道是这栋楼里哪位退休大爷的杰作。单元门口停着一辆旧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个褪了色的安全帽。

“到了。”谢语棠站在三楼的防盗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悬了足足五秒钟没按下去。

“你按啊。”

“你催什么。”

“你手抖了。”

“我没抖。”

秋生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她的手指凉得不像话,跟那天在摩天轮上他手心的温度刚好反了过来。

他把她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暖了一下,然后松开,替她按了门铃。

叮咚一声响,门里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近。

门开了。

谢妈站在门口,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熊,手里还拿着个锅铲。

她今年五十出头,短发烫着小卷,脸上的五官跟谢语棠有五六分像,但眼神比谢语棠锐利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个眼神在门开的零点几秒内就完成了全套扫描,从秋生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妈~”谢语棠的语气比平时甜了八度。

“阿姨好。”秋生微微欠身,白衬衫的衣领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手里拎着两大盒东西都是昨天专门去商场挑的,价格标签提前撕掉了,因为谢语棠说这是礼貌。

“我是秋生。”

谢妈的目光在他手里的东西上停了一秒,又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旁边让了半步。

“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

语气中立,秋生在心里紧张地对照评分表:没说“挺好”,没说“不错”,什么都没说。

完了,连评分都没给。

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果盘里码着洗好的葡萄和切好的西瓜,连牙签都提前插好了。

电视墙旁边摆着一排相框,全是谢语棠从小到大的照片……幼儿园的毕业照、中学的运动会、大学的军训合影。秋生的目光在那些照片上流连了好几秒,看到一张谢语棠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门牙掉了一颗的照片时,眉毛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谢语棠你小时候挺胖的。”他小声说。

谢语棠在他后腰上掐了一把。

谢爸从书房走出来,他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深蓝色的POLO衫。他走路的步子不快,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先把茶几上的报纸叠好放到一边,然后才抬起眼睛看秋生。

“坐吧。”声音不冷不热。

秋生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比挨九叔训还直。谢语棠挨着他坐,膝盖在茶几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谢妈去厨房关火,客厅里只剩下谢爸、谢语棠和秋生三个人。电视没有开,窗外的鸟叫声和楼下小孩玩滑板的声音传进来,衬得客厅里格外安静。

谢爸推了推眼镜。

“小伙子做什么工作的?”

“跟着师父做民俗保护方面的工作。”秋生把这个背了好几遍的答案稳稳当当地说了出来,“主要做民间信仰和传统建筑这块。”

“民间信仰?”谢爸的眉毛动了一下,“具体是做什么的?”

“比如一些老祠堂的修缮维护,传统仪式的研究记录,还有一些……”他顿了顿,想起谢语棠教他的话,“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

谢语棠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铁饭碗还是合同制?”

“算是……”秋生想了想,“跟师父做事的,没有固定合同,但是一直有活干。收入还稳定。”

这话倒是真的。义庄虽然不富裕,但十里八乡请九叔办事的人家常年不断,香火钱和谢礼加起来,日子倒也过得去。

谢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继续追问,但也没有说“不错”之类的话。他只是从镜片后面又看了秋生一眼,目光在秋生挽起的袖口上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痕,是去年在腾腾镇被僵尸抓的。

秋生下意识把手臂往身侧收了收。

谢妈从厨房端着菜出来,打破了这个僵局。“先吃饭,边吃边聊。”

她把一盘红烧排骨放在桌上,又回身去端别的菜。谢语棠赶紧起身帮忙,母女俩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来回回地端盘子,秋生站起来想说“我来帮忙”,被谢爸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坐,你是客人。”

秋生又坐了回去,感觉屁股底下的沙发垫子比刚才更硬了。

饭菜上桌,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菜很丰盛,六菜一汤,中间那条清蒸鲈鱼是谢妈今天早上六点去菜市场挑的,鱼眼睛还鼓着,新鲜得发亮。

“小秋啊,”谢妈给秋生盛了一碗汤,动作很随意,但秋生注意到她盛汤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瞄他,瞄他怎么拿筷子、怎么接碗、有没有说谢谢,“你跟棠棠怎么认识的?”

“在老家认识的。”秋生接过汤,双手捧碗,微微低头。这个礼节他在义庄练了二十多年,肌肉记忆比呼吸还自然,“她来我师父那边写生,就认识了。”

“哦?”谢妈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问,“你老家哪儿的?”

“南方一个小地方,阿姨可能没听说过。”秋生把汤碗放下,“靠近粤北那边。”

谢语棠埋头扒饭,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

“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从小跟着师父长大的。”秋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师父对我很好,算是亦师亦父。”

谢妈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谢爸喝汤的声音也轻了半拍。餐桌上那种审问式的紧绷气氛,在这一瞬间莫名其妙地松动了一点。

“那你手艺应该不错,”谢妈换了话题,指了指桌上那盘红烧排骨,“从小跟着师父,做饭肯定自己来吧?”

“大部分时候是我做。”秋生老实回答,“师父忙,师弟不太会做饭……他煮个粥都能糊锅。”

“那你觉得我做的排骨怎么样?”谢妈又问。

来了!秋生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认真嚼了,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整套动作不紧不慢,跟他在义庄品师父泡的新茶时的架势一模一样。

“排骨先焯过水再炒的,去了腥味的,这个步骤很多人容易偷懒。”他看着谢妈,语气诚恳,表情认真,“糖色炒得刚好,酱油的量也合适,咸中带甜。我在店里吃过很多次排骨,阿姨做的这个,能排前三。”

谢语棠低头喝汤,汤碗挡住了她快要绷不住的表情。这个人在她家餐桌上夸她妈做的排骨“能排前三”……排前三!不是排第一!他居然还给人家留了上升空间!

谢妈愣了一下,她做了三十年的红烧排骨,被夸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被夸得这么具体过。“先焯水再炒”、“糖色炒得刚好”、“酱油的量合适”……夸得每一条都落在实处,听起来比“好吃”真了十倍。

“……你这孩子还挺会吃的。”谢妈拿起公筷,又给秋生夹了一块排骨。这次是主动夹的,没有附带审问目光的那种。

谢语棠在桌子底下伸手碰了碰秋生的膝盖。秋生面不改色地继续啃排骨,但膝盖轻轻往她那边靠了靠。

谢爸放下汤碗,清了清嗓子。餐桌上的气氛又微微绷紧了一点。

“你这个工作,长期在南方?”谢爸的问题像是随口一问,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刚才那些都是热身,现在才进入正题”的意味,“棠棠在这边有自己的圈子,你长期在外面跑,怎么协调?”

秋生放下了筷子。他沉默了片刻,谢语棠感觉到他膝盖上的肌肉绷紧了。

“这个问题我想过。”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速很稳,没有打磕绊,“我跟棠棠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但有些事我已经想清楚了。她在哪,我在哪。她的圈子在这边,我以后可以多往这边跑。”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师父说过,人在哪不重要,心在哪才重要。”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

谢爸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目光深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吃饭。”谢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谢语棠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放进了秋生碗里。

谢语棠盯着自己碗里的鱼,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吃完饭谢语棠抢着洗碗,被她妈推出了厨房。谢妈的理由是“你半年不回来一次,回来了就好好坐着”,然后转头对秋生说:“小秋你过来帮我削个苹果。”

秋生看了谢语棠一眼。谢语棠用嘴型说了句“保重”。他认命地跟着谢妈进了厨房。谢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纸面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谢语棠知道她爸也在听厨房里的动静。

厨房里,谢妈把一个红富士苹果和一把削皮刀递到秋生手里。秋生接过去,削皮的动作利落得让谢妈多看了一眼。果皮从头到尾没断,薄厚均匀,削完之后一长条果皮完完整整地落在垃圾桶里。

“你常做饭?”谢妈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

“还行,师父爱吃素,师弟爱吃肉,一顿饭得做两样,练出来了。”秋生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砧板上,顺手切成均匀的月牙块,码进果盘里,插上牙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谢妈在旁边看着,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师父把你教得挺好。”这话的语调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软和了几分。

谢妈接过果盘,看了秋生一眼,忽然问了一句让他差点把削皮刀掉进水槽里的话。

“你跟棠棠,到哪一步了?”

秋生握着削皮刀的手停在半空。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

“阿、阿姨……!”

“行了不用说了,”谢妈端着果盘往外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看出来了,你这孩子实诚。棠棠从小主意正,她选的人我信得过。”

秋生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攥着那把削皮刀,半天没缓过劲来。

谢妈走到客厅,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谢爸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跟刚才谢爸在饭桌上点的那一下差不多,轻微的但意思很明确。

后来谢语棠陪谢妈在阳台上浇花,夕阳把娘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谢妈浇着那盆开得正盛的茉莉,忽然说了一句:“这孩子真不错。”

谢语棠蹲在地上摘枯叶子,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想起进门前给秋生打的预防针……她说她妈的标准是“挺好”等于一般,“不错”等于还行,“真不错”才是真喜欢。现在她妈说的是“真不错”。

“你爸刚才跟我说了,”谢妈把喷壶放下,蹲下来跟她一起摘叶子,“这小伙子能处,眼睛正,看人的时候不躲,说话的时候不急。问他的问题,能答的都答了,不能答的也没乱编。”

她揪下一片发黄的茉莉叶子,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最重要的是,他从进门到现在,眼睛一直跟着你转。”

谢语棠的手指停在茉莉花枝上,指尖沾了水珠,在夕阳底下亮晶晶的。

“他对我挺好的。”她说,声音很轻。

谢妈没再说话,只是把喷壶塞进她手里,转身回了屋。走到阳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下回带他来的时候,提前两天说,我好去菜市场挑只新鲜的老母鸡。”

阳台门轻轻合上了,谢语棠蹲在茉莉花盆前面,手里攥着那把喷壶,半天没站起来。晚风把茉莉花香一阵一阵地送过来,她吸了吸鼻子,觉得眼睛有点酸。

从谢语棠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两个人走在老小区的石板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秋生走了半条街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的力度像是把整个下午憋在胸腔里的紧张全都呼了出去。

“谢语棠。”

“嗯?”

“你妈在厨房里问了我一个问题。”

谢语棠警觉地扭头看他:“什么问题?”

“她问我们到哪一步了。”

谢语棠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进水坑里。秋生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手。

“你怎么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秋生一脸心有余悸,“你妈那个气场太吓人了。她在厨房里往那一站,我感觉比我们镇上那个天天叉腰骂街的猪肉铺老板娘还可怕。”

谢语棠笑得靠在他身上,挽着他胳膊的手往下滑了滑,两个人变成十指相扣。路过楼下花坛的时候,秋生忽然停住了脚步。

“你爸最后给我夹了块鱼。”

“我看见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过关了。”谢语棠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在夜风里轻轻柔柔的,“我爸那个人,从来不给人夹菜。我表哥来家里吃了十年饭,他一次都没给他夹过。”

秋生沉默了片刻。路灯底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握住谢语棠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那我今天表现算好的?”

“挺好的。”

“那……”他的语气忽然拐了个弯,带上了一丝熟悉的、讨好的尾音,“回去的路上能不能买两盒冰淇淋?草莓味的,加一盒巧克力的。”

“你不是说冰淇淋吃多了头疼吗?”

“那是上次吃太快了,”秋生理直气壮,“这次我吃慢点,一口一口含化了再咽。”

谢语棠拽着他的手往便利店的方向走,秋生跟在后面,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

路过那棵歪脖子月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谢语棠家亮着灯的窗户。窗帘上印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正站在阳台上说话。

他把谢语棠的手握紧了,紧到谢语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他扯着她往便利店走,声音里带着笑意,“赶紧的,等会儿冰淇淋该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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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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