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现代世界大冒险

第2章 现代世界大冒险

谢语棠接了一批急稿。

出版社的编辑在微信里连发了八个哭脸表情,说封面插图临时换了主题,之前约的画手放了鸽子,求她救场,三天内出两幅线稿加一套封面方案。谢语棠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回了一个字:好。

“好什么好?”秋生从她肩膀后面探过头来,头发还滴着水,刚洗完澡,光着脚踩在瓷砖上,“你昨晚画到十二点,颈椎贴了两块膏药,今天还要赶工?”

“急稿,人家给加班费。”谢语棠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转身去开电脑。数位板的指示灯亮起来,发出一圈淡蓝色的冷光。

糖糖正趴在客厅地板上,用一盒二十四色的水彩笔给一本空白画册涂色。她今天的创作主题是“全家福”。

她已经画了一个红色衣服的火柴人,说是爹爹,旁边一个蓝色衣服的火柴人,说是娘亲,现在正在画第三个绿色的火柴人,嘴里嘟囔着“这个是师公”。

秋生看看伏案工作的妻子,又看看趴在地板上的闺女。窗外的太阳正好,六月的阳光把阳台上的多肉植物照得透亮,是个带娃出门的好天气。

“糖糖。”秋生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开口,“爹爹今天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糖糖抬起头,手里的绿色水彩笔停在半空:“什么地方?”

“商场!有大扶梯、有玩具店、有卖冰淇淋的那种商场。”

糖糖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把水彩笔一扔,从地板上弹起来,两条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谢语棠椅子旁边,两只手扒着扶手往上跳:“娘亲娘亲!爹爹带糖糖去商场!”

谢语棠正在调色板里取色,闻言扭过头看了秋生一眼。那个眼神里包含了三层意思:第一,你一个人行吗?第二,你确定你一个人行吗?第三,你上回说一个人能行结果差点把微波炉炸了!

“你一个人能行?”她还是问了出来。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秋生已经开始往身上套那件“劳动光荣”的T恤了,动作利索得像是要出征,“四岁半的小丫头片子,我还搞不定?”

谢语棠看了看糖糖兴奋得原地转圈的样子,又看了看秋生信心满满的表情,把到嘴边的“你确定”咽了回去。

“出门三件事。第一,糖糖不能离开你的视线,一秒都不行。第二,她要是想玩扶梯你牵着她坐,不能让她自己往上爬。第三……”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粉色的小背包,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往秋生手里一塞,“这里面有湿巾、纸巾、备用的小裤子、一小包饼干、她的吸管杯,还有一张创可贴以防万一。背包你背着!”

秋生拎着那个粉嫩嫩的兔子背包,沉默了片刻:“有没有别的颜色?”

“没有。”

“行。”他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粉兔子在他宽厚的背上晃了两晃,“糖糖,出发!”

糖糖已经自己跑到门口了,蹲在地上跟她的运动鞋较劲。那双鞋是带魔术贴的,她穿了半天把左脚塞进了右脚的鞋里,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低头看了看,又蹲下去重新穿。

秋生靠在门框上看她折腾,没有帮忙。他闺女有个脾气,自己的事要自己干,除非实在干不成了才会叫人。

这点像谁,他不说。

穿好鞋之后糖糖站起来,两只手叉着腰,用一种检阅部队的语气宣布:“爹爹,糖糖准备好了。”

秋生一把捞起她,拉开防盗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他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句:“我们走了啊。”

谢语棠从数位板前面抬起头,看着父女俩消失在门廊的光影里。防盗门咔嗒一声关上,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数位板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她盯着门口看了片刻,拿起手机给秋生发了条微信:到了商场给我发定位。

秋生秒回:什么叫定位?

谢语棠对着屏幕笑了一下,打字:到了商场给我发消息,告诉我你们在几楼。

商场离家不远,打车十五分钟。

秋生现在打车已经不需要谢语棠帮忙了,他学会了用手机叫车,虽然每次输入目的地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点错几个字母,但至少能成功叫到车了。

糖糖坐在后座上,两只脚够不到地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她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高楼大厦从玻璃外面刷刷地往后跑,她忽然指着窗外喊了一声:“爹爹!那个楼好高!会不会撞到天?”

“撞不到,天很高。”

“有多高?”

秋生想了想:“比你师公画的符还高。”

糖糖对“师公画的符”有一个非常具体的概念,那是她认知世界里最厉害的东西。听完这个比喻,她张大了嘴巴,重新审视了一下窗外那些高楼,表情变得肃然起敬。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对父女,笑着摇了摇头。

商场的大门是感应玻璃门,秋生牵着糖糖站在门口,玻璃门自动往两边滑开,糖糖“哇”了一声,抬头看了看秋生,又看了看那扇会自己开的门,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爹爹!门自己开了!”

“这是感应门,有人走过去它就开。”

“它怎么知道有人?”

“上面有个东西能探测到。”秋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虽然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感应门的工作原理,但在闺女面前,他必须装得什么都懂。

糖糖拉着他的手在门口来回走了三遍,就为了看那扇门开开合合。第三遍的时候门口站着的保安已经开始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们了,秋生赶紧把糖糖抱起来往电梯口走。

自动扶梯在商场正中间,从一楼到四楼一梯到顶,两侧的玻璃护栏擦得锃亮。糖糖站在扶梯口,看着那一级一级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台阶,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紧张。

“爹爹,这个楼梯会动。”

“这是扶梯。你踩上去就行,不用自己走。”秋生蹲下来,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小手,“爹爹数一二三,咱们一起踩。”

“一……”

“爹爹等一下!”糖糖攥紧了他的手指,小脸绷得紧紧的,“它会不会咬脚?”

“不会。”

“你保证?”

“爹爹保证。”

糖糖深吸一口气,小胸脯鼓得老高,然后猛地一点头:“好了,爹爹数吧。”

“一、二、三!”

父女俩同时迈出脚,踩上了扶梯。踏板在脚下微微一沉,然后稳稳地往上升。糖糖死死攥着秋生的手,站了片刻发现什么事都没发生,紧张的表情慢慢松开了。

又过了片刻,她开始探头往下看。一楼的中庭变得越来越小,卖珠宝的柜台变成了小小的玻璃方块,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变成了走来走去的小人。

“爹爹!我们飞起来了!”

“没飞,这是扶梯。”

“飞起来了!”糖糖坚持自己的判断,张开另一只手臂做出飞翔的姿势,嘴巴里发出“呜呜呜”的风声。

扶梯到了二楼,秋生抱着糖糖踩上地面。糖糖立刻从他怀里扭下来,跑到扶梯口往下看,然后回头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爹爹,再来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到了第五次的时候,二楼扶梯口卖奶茶的小姑娘已经开始捂着嘴笑了。秋生抱着糖糖从扶梯上下来,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糖糖,咱们换个地方玩好不好?”

“不好!再来一次!”

第六次,扶梯旁边的保安终于忍不住了,走了过来,看了看秋生背上的粉色兔子背包,又看了看兴奋得上蹿下跳的糖糖,清了清嗓子:“先生,您这是……”

“我闺女想坐扶梯。”秋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保安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把“带娃坐扶梯坐六趟”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父亲。他张了张嘴,最后挥了挥手:“注意安全,别让孩子一个人在扶梯上跑。”

“多谢。”秋生冲保安点了个头,抱着糖糖往三楼走。糖糖趴在他肩膀上,冲保安叔叔挥了挥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叔叔再见”。保安下意识地也挥了挥手,挥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一个小姑娘给收买了。

玩具店在三楼,门口立着一个比糖糖还高的塑料机器人,胸口闪着红蓝两色的灯。糖糖一看见那个机器人就走不动路了,仰着脑袋研究了半天,然后拽了拽秋生的裤腿。

“爹爹,这个铁人会不会动?”

“不会,它是假的。”

“跟义庄门口的石狮子一样?”

“差不多。”

糖糖点了点头,对这个解释表示满意。然后她扭头看见了玩具店里面,眼睛瞪得比门口机器人的灯还亮。

玩具店对于两岁半的糖糖来说,相当于龙宫对于孙悟空。货架上密密麻麻全是她没见过的东西,会发光的球、会唱歌的盒子、毛茸茸的熊、穿裙子的娃娃,还有一整面墙的各种各样的塑料剑。

糖糖直奔那面剑墙。

“爹爹!剑!”她踮起脚尖,手指头刚好够到最下面一排的一个红色按钮。她啪地按下去,一把塑料金箍棒开始发出七彩的光,还自带音效。

咻咻咻,砰砰砰,中间夹着一段《西游记》的主题曲。

秋生把那根金箍棒拿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塑料的,中间是空的,一捏就瘪,发光靠的是里面的电池。他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这个法器没有法力。买回去没用。”

糖糖抱着金箍棒不撒手。

“糖糖,这个真没用,回去爹爹给你削一把新的。”

糖糖把金箍棒抱得更紧了,小下巴搁在棒子上,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遗传了谢语棠的杏眼弧度,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翘,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一只认真的小猫。

“爹爹,糖糖想要。”

秋生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个真的没有法力……”

“糖糖不要法力,糖糖要发光。”

父女俩在玩具店对峙了整整一分钟。期间有个穿制服的女店员路过,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走了过去。

又路过,又看了一眼。到第三次路过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先生,这款金箍棒是我们店的爆款,小朋友都很喜欢的。”

糖糖转头对店员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阿姨好。”

店员立刻弯下腰,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哎呀你好可爱呀!几岁了?”

“四岁半。”

“四岁半就这么会说话了,太聪明了!”

秋生站在旁边,看着自己闺女在三秒钟之内用一个笑容和一句“阿姨好”彻底征服了一个陌生人。

这个本事绝对不是随他。

他嘴硬了二十多年,谢语棠嫁给他之后评价过一句“你这个人说句好听话能要命”。而糖糖从会说话开始,就已经掌握了“用甜言蜜语达成目的”的核心技巧。

“爹爹。”糖糖转过头来,把金箍棒举到他面前,“阿姨说小朋友都喜欢。”

秋生掏出手机。

他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打开支付软件了,虽然每次付款的时候还是会对着那个绿色的确认键犹豫一下,总觉得钱就这么从手机里飞走了是一件很不踏实的事情。

但为了闺女,不踏实就不踏实吧。

“多少钱?”

“四十九块九。”店员笑眯眯地报了价。

秋生在脑子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够买两斤半上好的五花肉。他看了一眼糖糖抱着金箍棒不肯撒手的样子,把手机对准了付款码。

滴!付款成功。

糖糖举着那根会发光会唱歌的塑料金箍棒走出玩具店的时候,整个人是飘着走的。她每走一步金箍棒就咻咻响一声,走到扶梯口的时候已经吸引了好几个路人的目光。

“爹爹,”糖糖仰着头,郑重其事地说,“糖糖以后保护你,用这个。”她把金箍棒举起来,在秋生面前晃了晃,棒子发出咻咻三连响。

秋生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拿什么保护我?这个连蚊子都打不死。”

“那糖糖用师公教的咒。”糖糖把金箍棒往腰里一别,她穿的是运动裤,没有腰带,棒子塞进去掉出来,塞进去又掉出来。最后她干脆把棒子往秋生手里一塞,“爹爹先帮我拿着,等糖糖长大了再用咒。”

秋生一手接过金箍棒,一手牵着糖糖,往四楼的美食广场走。背上那个粉色兔子背包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金箍棒的灯光透过他的指缝漏出来,一闪一闪的。

美食广场在四楼,整层楼飘着炸鸡和奶茶的味道。糖糖的鼻子比秋生灵,一上四楼就使劲吸了两下,然后准确地锁定了目标。

左手边第三家,卖甜筒冰淇淋的窗口。

“爹爹!那个!”

秋生看了一眼。窗口上挂着一张大大的广告图,甜筒上堆着三圈螺旋状的奶油,顶上插着一块巧克力饼干。

图片旁边印着几个大字:新品上市,第二个半价。

“你娘亲说了,甜的一天只能吃一个。”

“那糖糖吃一个,爹爹吃第二个。第二个半价。”糖糖掰着手指头,表情认真极了,“师公教过,不能浪费。”

秋生愣住了。他闺女把“第二个半价”换算成了“不能浪费”,这个逻辑他一时之间竟然挑不出毛病。

两分钟后,父女俩坐在美食广场的长椅上,一人手里举着一个甜筒。糖糖吃冰淇淋的样子跟她爸当年如出一辙,眼睛眯成两条缝,每舔一口都要闭一下眼睛,发出满足的嗯嗯声。

“爹爹,”糖糖舔掉嘴角沾的奶油,忽然扭头看他,“你吃一口糖糖的。”

“爹爹也有。”

“糖糖的更好吃。”她把甜筒举到秋生嘴边,小手举得高高的,鼻尖上沾了一小坨白色的奶油。秋生低头咬了一小口,糖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好吃吗?”

“好吃。”

“那爹爹的也给糖糖吃一口。”她没等秋生同意,已经站起来趴在秋生胳膊上,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他手里的甜筒。舔完之后缩回去,品了品,然后宣布结论:“爹爹的跟糖糖的一样好吃。”

秋生看着自己甜筒上那个小小的舌头印,再看看糖糖一脸得逞的表情,忽然觉得谢语棠说得对,这丫头撒娇的时候软得能拉丝,不撒娇的时候比她爹还横。

吃完甜筒之后糖糖的战斗力不减反增。她拉着秋生去了四楼尽头的儿童乐园,里面的海洋球池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红的蓝的白的球堆成了海。糖糖站在池子边上,嘴巴张成了圆形。

“爹爹!好多球!”

“这是海洋球。”

“为什么叫海洋球?里面没有水。”

“……因为球多得像海洋。”秋生发现自己今天已经回答了至少五十个“为什么”,而他闺女才四岁半。

他忽然对九叔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敬意,师父当年是怎么带大他和文才两个问题儿童的?

糖糖已经甩掉运动鞋,用一个非常不标准的姿势跳进了球池。球池不深,刚好没过她的小腿,她像一只小鸭子一样在里面扑腾,扑腾了几下就掌握了技巧,开始在球池里滚来滚去。

秋生坐在池边的长椅上,粉色兔子背包放在膝盖上,手里还攥着那根发光金箍棒。旁边一个同样在等孩子的年轻妈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上的金箍棒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秋生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四个字:同病相怜。

球池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叫。

秋生腾地站起来,金箍棒掉在地上咻咻响了两声。他的目光扫过去,糖糖站在那里,小脸涨得通红,面前站着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手里攥着三个蓝色的海洋球。糖糖手里一个球都没有了。

“他把糖糖的球抢走了!”糖糖指着那个小男孩,回头冲秋生喊了一声。

秋生还没来得及过去,糖糖已经做了另一件事。

她把两只小脚在球池里站稳了,深吸一口气,两只手在胸前掐了一个手诀,动作标准极了,手腕翻转的角度跟九叔教的一模一样。

然后她盯着那个小男孩,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念了一句:“你再抢我的球球,我就用定身咒定住你!”

小男孩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后退了一步,手里的三个蓝色海洋球掉了一个。

“你……”小男孩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会法术?”

“我会!”糖糖把手诀往前一推,做完了整套收功动作,配合着九叔亲自配音的那一声“哈”,“我师公是茅山道长!我爹爹也是!你再抢我就让你三天动不了!”

秋生站在球池边上,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闺女用手诀吓唬人的姿势确实标准,那个收功的“哈”字也确实是九叔亲传。问题是……她根本没有法力。她连什么是定身咒都说不清楚。

但她愣是靠着全套标准动作和足够唬人的气场,把一个比她大的孩子吓得主动把球还了回来。

小男孩把三个球全放下了,转身就跑,跑到球池另一边扑进了他妈妈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妈!那个妹妹会法术!”

糖糖弯腰把三个蓝色海洋球一个一个捡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抬头找到了坐在长椅上的秋生,冲他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那个手势是她跟文才学的,文才每次偷吃供果没被发现,都会冲糖糖比这个手势。秋生决定回去之后找文才好好谈谈。

他走进球池把糖糖捞出来的时候,糖糖怀里还抱着那三个蓝色海洋球。她把球一个一个放进球池里,然后搂住秋生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爹爹,糖糖刚才保护自己了。”

秋生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她头发上有海洋球淡淡的塑料味,混着刚才甜筒残留的奶香。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是下次先叫爹爹,爹爹就在旁边。”

“那如果爹爹不在旁边呢?”

“爹爹会一直在旁边。”

糖糖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用两只小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糖糖也要学会法术。师公说学会了法术就可以保护自己和爹爹娘亲。”

秋生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一点,迈出儿童乐园的大门。背上那个粉色兔子背包已经歪到一边去了,他也懒得扶正。

“等你长大了,爹爹亲自教你。”

“要等多久?”

“等你……会自己系鞋带的时候。”

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魔术贴的运动鞋,皱起了眉头。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用一种谈判的语气说:“那明天就学系鞋带。”

秋生抱着糖糖在商场四楼的长椅上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翻到谢语棠的号码,按了拨出键。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谢语棠的声音带着刚从工作中抽离出来的沙哑,“怎么了?糖糖还好吗?”

“好得很,你稿子画完了吗?”

“刚画完一张。”

“那来商场找我们吧!”秋生看了一眼瘫在他腿上已经电量耗尽开始打哈欠的糖糖,又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歪到一边的粉色兔子背包和手里还在发光咻咻响的金箍棒,终于说出了那句他憋了一整天的话,“我一个人搞不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谢语棠的笑声从听筒里炸出来。旁边几个路过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秋生把手机往耳朵上贴紧了点,耳根已经开始发烫。

“你笑什么?”

“秋生你也有今天!行,你等着,二十分钟到,定位发我。”

“什么叫定位?”

“把你现在坐的地方拍照发给我。”

秋生挂了电话,对着商场的天花板叹了一口气,然后举起手机给面前的长椅和旁边的奶茶店招牌拍了张照片。

照片的一角不小心拍到了自己膝盖上趴着的糖糖。她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根金箍棒,棒子上的彩灯一闪一闪地亮着,音乐早就关掉了。

谢语棠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个画面:秋生坐在商场四楼的长椅上,粉色兔子背包放在右手边,金箍棒搁在左手边,糖糖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口水在他牛仔裤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圈。他自己的脑袋也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看样子随时也可能睡过去。

“秋生。”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秋生睁开眼睛,抬头看她的那个眼神,跟糖糖在球池里被抢了球时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

“她今天折腾你了?”

“她坐了六趟扶梯,买了把会发光的金箍棒,吃了两个甜筒,在球池里用手诀吓跑了一个比她大的男孩。”秋生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腿上熟睡的糖糖,语气里的那种倦意被一种更柔软的东西覆盖了,“她还说要用师公教的咒保护我。”

谢语棠在他身边坐下,把糖糖从秋生腿上轻轻抱起来,抱进自己怀里。

糖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脸往谢语棠胸口蹭了蹭,又沉沉睡去了。金箍棒从她手里滑落,秋生眼疾手快接住了。

“走吧,”谢语棠站起来,一只手抱着糖糖,另一只手伸给秋生,“回家。”

秋生把粉色兔子背包甩到肩上,一手拎着金箍棒,一手握住谢语棠的手。一家三口往扶梯口走的时候,那个在二楼卖了半天奶茶的小姑娘刚好换班路过,看见他们三个,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让开了路。

商场外面天已经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橘黄的光铺在行道树的叶子上。糖糖在谢语棠肩上醒了片刻,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一下,确认爹爹和娘亲都在,又放心地闭上了眼睛。金箍棒被秋生夹在腋下,彩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在暮色里拉出一道红蓝交替的小小光弧。

“秋生。”

“嗯?”

“你闺女今天用手诀吓人,是谁教的?”

“师父。”

“师父教她这个干嘛?”

“防身。”秋生顿了顿,“师父说了,女孩子在外面不能吃亏。”

谢语棠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夜风里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像糖糖桃木剑上的铃铛被风吹了一下。

“你们茅山的教育理念,可真是祖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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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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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现代世界大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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