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逃出生天
两人冲到栏杆边往下看,只见文才被七八只僵尸堵在角落里。那只被磨牙的女僵尸站在最前面,伸着腐烂的手,像是在等什么。
“那傻子,磨了人家的牙还不跑?”秋生骂道。
谢语棠咬牙:“我去引开它们,你拉他上来!”
“你一个人……”秋生皱起眉头。
“少废话!看见那根绳子没有?”谢语棠指着二楼窗户边挂着的一根麻绳,应该是当年酒楼晾晒东西用的,“你从窗户放下去,我把文才带到楼下,你把他拉上来!”
秋生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谢语棠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糊满了灰尘和汗水,但眼睛很亮。她突然笑了一下:“放心师兄,区区几只僵尸,奈何不了我。”
说完,不等秋生反应,她翻过栏杆,纵身一跃。
落地时膝盖一曲,卸掉冲力。她顺势一滚,从两具僵尸中间穿过,铜钱剑横扫,逼退身后的僵尸。然后她朝文才的方向冲去,一边冲一边喊:“文才!这边!”
文才闻声回头,看见她,眼泪都快下来了:“师妹!”
“别嚎了!往这边跑!”
文才抱着脑袋,撒腿就跑。他身后,那群僵尸穷追不舍,女僵尸跳在最前面,腐烂的手几乎要够到他的后衣领。
谢语棠守在通往楼梯的必经之路上,等文才跑过,她猛地冲出,铜钱剑直刺女僵尸胸口。剑尖刺入,女僵尸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但竟然不退,反而伸手去抓谢语棠的脸。
谢语棠连忙后撤,脚下却被什么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那女僵尸没磨成粉的半截断掉的獠牙。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獠牙,朝女僵尸晃了晃:“想要吗?来拿啊!”
女僵尸的鬼火眼珠死死盯着那半截牙,真的朝她扑来。
谢语棠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把手里的獠牙扔向另一个方向。女僵尸果然调转方向,朝獠牙扑去。但其他僵尸不管这些,继续追着她不放。
终于跑到楼下。文才已经站在窗户边,拼命跳着去够那根麻绳。秋生在二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正把绳子往下放。
“抓住了!”文才终于够到绳头。
秋生拼命往上拉,绳子勒进掌心,火辣辣地疼。文才一点一点上升,脚下,那群僵尸已经追到,伸着手往上跳,最前面的几乎要咬到他的鞋底。
“快拉!快拉!”文才嚎叫。
谢语棠守在窗户边,铜钱剑挥舞得密不透风,逼退一波又一波僵尸。她余光瞥见文才终于被拉上二楼窗口,心里一松,转身就往门口冲。
身后,僵尸大军紧追不舍。
她冲进一楼大堂,扶起墙角的黄道长就往外跑。黄道长一条腿不能动,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每一步都像扛着一袋水泥。
“姑娘……放下贫道……你快逃吧…”黄道长虚弱地说。
“闭嘴!”谢语棠咬牙,“你要是过意不去,回头请我和我师傅吃饭!”
两人踉踉跄跄冲出酒楼大门。身后,僵尸已经追到门口,最前面的那只腐烂的手几乎要抓住谢语棠的后背——
“砰!”
二楼窗户炸开,秋生和文才同时跳下。秋生落地时顺势一滚,抄起一块木板砸向门口,逼退追出来的僵尸,文才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就跑。
“往镇外跑!”秋生喊道。
秋生接过谢语棠手里的黄道长:“我来!你快跑!”
四个人,两个跑得飞快,一个架着一个瘸的,跌跌撞撞往镇外狂奔。身后,酒楼里涌出无数僵尸,密密麻麻像潮水,嘶吼声震天动地。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照着四个狼狈逃窜的身影。谢语棠的肺像要炸开,每吸一口气都像吞进一把刀,但她不敢停,身后的脚步声太近了,近到她能听见僵尸跳跃时关节的咔咔声。
终于,镇口到了。
那棵歪脖子树就在前面,树下,九叔给的镇尸符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光。四人连滚带爬冲过那道无形的界线,身后,僵尸大军齐齐停在符线以内,发出不甘的嘶吼。
谢语棠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落,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秋生也瘫在地上,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月光照在他脸上,糊满汗水和灰尘的面孔,带着伪装僵尸的熊猫妆,说不出的滑稽好笑。
“小师妹……”他侧过头,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刚才,挺厉害的。”
谢语棠喘着气,没力气回嘴,只是白了他一眼。
接到谢语棠的白眼秋生嘿嘿笑了出来,每天没这两下白眼还真不舒服。
文才趴在地上,像一条死狗,嘴里还在嘟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那女鬼非要我赔她的牙……”
黄道长靠着树干,浑浊的眼里满是感激。他看着谢语棠,嘴唇翕动,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远处,腾腾镇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破败的屋檐像一排排獠牙。夜风从镇里吹来,带着腐臭和尸气,但此刻,这味道竟然让人觉得亲切。
因为活人,才能闻到臭味。
谢语棠瘫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月亮,突然想起宿舍里那个熬夜看片的夜晚。那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会站在这里,被一群僵尸追着跑,还跑赢了。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同样狼狈的秋生,突然问:“师兄你说,那女僵尸要是追上来,我该跟她说人妖殊途还是物种不同?”
秋生愣了两秒,然后笑得直打滚,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四人身上。远处,腾腾镇的嘶吼声渐渐平息,像一场噩梦终于落幕。
文才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满牙粉的油纸袋,献宝似的举起来:“师妹你看,我磨了这么多!”
谢语棠接过,借着月光看了看,然后郑重其事地塞进怀里的布袋。她拍了拍文才的肩膀:“二师兄,今晚你立大功了。”
文才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秋生在旁边撇嘴:“我呢?”
谢语棠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那张欠揍的脸居然有点顺眼。她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嘛……勉强合格。”
“就合格?”
“不然呢?优秀?”
“那不能,我得给你留点进步空间。”
“……”
谢语棠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回大帅府。师傅该等急了。”
站起身回首一看,这才想起身边的黄道长。
黄道长靠着树干,脸色比月光还白,额头上的冷汗密密一层。那条受伤的腿已经肿得老高,裤腿被黑血浸透,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谢语棠心里一沉——尸毒扩散得比她想象的快。
“黄道长,您这腿……”她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那两个血洞。伤口周围已经发紫发黑,紫黑色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
黄道长摆摆手,声音虚弱却透着股老派的矜持:“不妨事,不妨事……贫道修道多年,这点小伤……”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谢语棠眼疾手快扶住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临行前九叔塞给她的,说是用糯米、朱砂和几种药材炼的“拔毒丹”,专治尸毒,一人一颗,能保三天。
“张嘴。”
黄道长还想推辞,谢语棠已经把药丸塞进他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辛辣的药味直冲天灵盖。黄道长呛得咳了两声,但脸上的灰败之气明显淡了些。
“姑娘……这药……”黄道长看着那个小瓷瓶,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这是茅山正宗的拔毒丹,用料珍贵,炼制不易,我……”
“您就别客气了。”谢语棠把瓷瓶塞回怀里,又从腰间摸出两张符纸,“我师傅给的,不用白不用。您要是过意不去,刚刚说了回头一定请我和师傅吃顿好的。”
黄道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浑浊的眼里有了些光亮。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谢语棠连忙扶他。
“姑娘,我自己走得了。”黄道长站稳身子,朝她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替我向九叔道声谢。等伤好了,一定登门拜访,当面致谢。”
谢语棠看他坚持,也没再劝。她把两张符纸塞进黄道长手里:“一张隐气符,一张驱邪符,万一路上碰上什么,能挡一挡。”
黄道长看着手里的符纸,画得工工整整,朱砂鲜红,灵气内敛。他抬起头,深深看了谢语棠一眼:“姑娘根基扎实,心性纯善,日后必成大器。”
谢语棠被这老派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您快走吧,别拍马屁了。”
黄道长笑着摇摇头,把符纸贴身收好,一瘸一拐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朝谢语棠拱了拱手。月光下,那个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谢语棠目送他走远,这才转过身。
秋生已经把自行车从草丛里推了出来,那是来之前藏在镇口的,怕骑进去太招摇。文才也爬起来了,正拍着身上的土,嘴里还在嘟囔那半截象牙。
“走吧。”秋生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谢语棠看着那辆老式二八大杠,后座铁架子又硬又凉,但此刻在她眼里比任何豪车都亲切。她实在太累了,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恨不得躺下。
她坐上去,手不知道该放哪。
“扶稳了。”秋生说。
谢语棠抓住后座边缘的铁架子。
秋生蹬了两下,车晃晃悠悠往前。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的草木香,和腾腾镇的腐臭完全是两个世界。谢语棠坐在后座上,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车过一个坎,猛地颠了一下。
谢语棠身子一晃,下意识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抱住秋生的腰。
秋生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手环在他腰上,隔着薄薄的道袍,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有点凉,带着汗,软软的,却抱得很紧。
他喉结动了动,耳朵尖悄悄红了。
“那个……”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突然的安静,“你刚才……”
没人回应。
秋生微微侧头,余光扫到身后。谢语棠的脑袋靠在他背上,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睡得很沉。
睡着了。
秋生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刚才还跟僵尸打得有来有回,铜钱剑舞得虎虎生风,现在倒好,睡得跟个小猫似的。想起她从二楼跳下去的背影,想起她被尸群围住时眼睛里的狠劲。
那时候他以为她会害怕,会慌,会喊救命。但她没有。她只是握紧那把铜钱剑,挡在他面前,说“拼了”。
秋生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月光把土路照得发白,两边的稻田里蛙声一片。文才在前面骑得歪歪扭扭,嘴里还在嘀咕那只女僵尸。
他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悄悄按住谢语棠环在他腰上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
秋生握紧了些,让那双手更稳地环在自己腰间。夜风吹过来,带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香。他从来没觉得夜路有这么好走过。
前面的文才回头看了一眼,刚要张嘴喊什么,秋生瞪了他一眼。文才莫名其妙,但看师兄那表情,识趣地闭上了嘴,继续歪歪扭扭往前骑。
自行车在月光下缓缓前行,压过碎石,碾过草叶,一路吱呀作响。谢语棠靠在秋生背上,睡得很沉,很安心。秋生握着她的手,骑着车,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来。
远处,大帅府的灯火隐约可见。
秋生放慢了速度,想让这段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点。
身后的呼吸依旧均匀,那双手依旧环在他腰上,那颗脑袋依旧靠在他背上。他忍不住又侧头看了一眼,月光洒在她脸上,眉眼舒展,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
梦到什么了?秋生想。梦到晚上的僵尸?还是梦到……算了,这小木头肯定不是梦到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过头,继续往前骑。
文才在前面喊:“师兄,快到了!”
月色也在路途中悄悄褪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