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蔗姑…蔗姑要出场了

第39章 蔗姑…蔗姑要出场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通往大帅府的土路上,两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驶来。

前头那辆的龙头把得还算稳当,骑车的年轻人灰头土脸,道袍袖口撕成了布条,露出的胳膊上划了好几道血口子。后座上载着个姑娘,两只手死死攥着车座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随着土路的坑洼一颠一颠,脸上的泥灰扑簌簌往下掉。

后面那辆就惨不忍睹了,脑袋上顶着一蓬枯草,车后座绑着个破布包袱,车子左摇右晃,好几次差点冲进路边的水沟。

“文才!你看点路!”前头的秋生回头吼了一嗓子。

“我看不见!眼睛里进沙子了!”文才的声音带着哭腔。

谢语棠坐在秋生后面,两条腿已经麻了。

但好歹,终于回来了。

远处,任家镇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牌坊、青石板路、高低错落的屋檐……谢语棠从未觉得这些寻常景物如此亲切。

秋生忽然放慢了速度,侧头问她:“还撑得住吗?”

谢语棠点点头,又摇摇头:“撑得住,就是屁股快裂成两半了。”

秋生噗地笑出声,差点把车骑进沟里。

帅府门前,一尊石像

自行车在帅府门前的石阶下停住。

三人跳下车,两条腿都在打颤。谢语棠扶着车把站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血液重新流回脚底。

两盏白灯笼在晨风里晃晃悠悠,灯笼下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灰色的身影。

那身影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子里,脑袋微微垂着。晨雾在他周围缓缓流淌,道袍的下摆被露水打湿了,紧贴在石阶上。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的石像。

谢语棠的眼眶一热。

是九叔。

他在这儿坐了一夜。

秋生也看见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师傅”,快步走过去。自行车的脚架都没顾上撑,车子倒在路边,车轮还在空转。

脚步声惊动了那个灰色的人影。九叔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鬓角的头发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他看见三个徒弟,虽然狼狈得不成人形,但一个不少—,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回来了?”他问,声音哑得像破锣。

“回来了。”秋生答。

九叔撑着膝盖站起来。坐得太久,腿都麻了,身子晃了晃。谢语棠赶紧上前扶住他,九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的目光越过秋生,落在文才身上。文才正手忙脚乱地从车后座解下那个破布包袱,抱在怀里,小跑过来。

“师傅,给!”文才把包袱递过去,脸上堆着邀功的笑。

九叔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油纸袋封得严严实实。他揭开油纸,一股古怪的气味飘出来,像石灰混着腐叶,还夹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腥甜。里面装着灰白色的粉末,细看还能瞧见细碎的骨渣。

九叔用指尖拈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眉头舒展开来。

“是僵尸牙粉,”他说,“年份够,尸气足,能用。”

谢语棠松了口气,拿到牙粉的辛酸过程只有他们三个知道。

九叔把油纸袋重新封好,递给文才:“拿回厨房。”

然后他转向秋生和谢语棠。

两个徒弟立刻站直了,等着挨训。

九叔看了他们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厨房有粥,自己去盛。”

秋生和谢语棠对视一眼,如蒙大赦。

文才已经跑出老远,又回头喊:“师傅,粥里放糖了吗?”

九叔没理他。

厨房里,文才已经蹲在灶台边狼吞虎咽,粥顺着嘴角往下淌都顾不上擦。秋生站在锅边,给谢语棠盛了一碗,递过去的时候,碗底还特意在锅沿上刮了刮——把稠的都刮给了她。

谢语棠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糯米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她低头一看,白粥里还卧着两颗红枣。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秋生。

秋生已经端着碗蹲到文才旁边去了,背对着她,只露出一个后脑勺。那颗后脑勺上沾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子,他自己浑然不觉。

谢语棠没说话,端着碗在他旁边蹲下,把那片叶子悄悄摘了。

三个人就着咸菜喝完了一锅粥。放下碗的时候,谢语棠忽然想起一件事——糯米能拔尸毒,可他们刚从腾腾镇回来,谁知道身上有没有沾上尸气?这一锅糯米粥,到底是给他们填肚子的,还是给他们驱邪的?

她问秋生。

秋生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是师傅心疼我们,又想让我们吃顿好的,又想让我们驱驱邪,干脆合二为一。”

文才在旁边补了一句:“这叫一举两得。”

谢语棠:“这叫抠门。”

三个人对视一眼,忽然一起笑了。笑声在厨房里回荡,惊起了梁上的一只麻雀。

喝完粥,谢语棠没敢歇着,去厨房找九叔。

九叔正在案板前忙活,他往碗里舀了两勺牙粉,又加入朱砂、雄黄,还有一小撮黑色的粉末。谢语棠认出来了,那是“定尸粉”,专门用来化解尸毒的。他用竹片缓缓搅拌,那碗粉末渐渐混合均匀,颜色变得更深了些。

“师傅,我来帮忙。”

九叔没拒绝,朝旁边的碗努努嘴:“去,舀碗温水来。不能太烫,温的就行。”

谢语棠舀来水,九叔把混合好的药粉倒进去,用筷子缓缓搅拌。那碗水渐渐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散发出的气味比之前更浓了,像陈年的棺材板被雨水泡过的味道。

“端去给大帅。”九叔说,“捏着鼻子灌下去,一滴都不能剩。”

谢语棠端着碗穿过走廊。帅府的下人们已经开始忙碌了,看见她端着碗过来,都自动让开一条道,不是尊敬,是躲着走。这三天来,九叔师徒在帅府的名声已经彻底坏了,下人们私下里都管他们叫“三个骗子和一个神棍”。

秋生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走在她旁边。

“别往心里去。”他忽然低声说。

谢语棠扭头看他。

秋生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认真,他的眼睛看着前方,像是在跟空气说话:“我是说那些下人。他们不懂。”

谢语棠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大帅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大帅躺在床上,脸色青灰,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莲妹围在床边抹眼泪,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谢语棠把碗端过去,大帅的副官接过来,捏着大帅的鼻子,把那一碗灰白色的药汤灌了进去。

大帅呛咳了几声,然后……

没动静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一秒。两秒。三秒。

谢语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着大帅的脸,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万一牙粉没用怎么办?

万一他们白跑一趟怎么办?

万一九叔的名声真的毁了怎么办?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帅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原本灰蒙蒙的,现在竟然有了光。他翻身趴在床沿上,“哇”地吐出一大口黑水。那黑水落在地上的铜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一股恶臭的青烟。盆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色,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是煮开了一样。

“活了!大帅活了!”副官激动得声音都破了。

莲妹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谢语棠悄悄退出房间,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秋生跟出来,站在她旁边。

走廊尽头,一束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两人脚边。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一群没有重量的精灵在跳舞。

“你看,”秋生忽然指着那束光说,“太阳出来了。”

谢语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的,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晨雾,把整个帅府的院子都照亮了。

终于天亮了。

大帅醒过来之后,整个帅府都活了过来。下人们开始忙碌,厨房重新生火,开始张罗着要给大帅补身子。九叔师徒三人被奉为上宾,副官亲自腾出了两间上房,铺上了全新的被褥。

谢语棠刚躺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念英,莲妹的妹妹,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手里攥着一封信,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谢姐姐,”她压低声音,左右看看没人,这才把信塞到谢语棠手里,“这是我写给九叔的信……我不敢当面给他,你帮我转交好不好?”

谢语棠低头看那封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九叔亲启”四个字,墨迹被泪水晕开了几处,像一朵朵枯萎的花。

“你姐姐怎么了?”她问,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念英的眼泪又下来了:“姐姐她……她这几天老是半夜起来,一个人对着镜子说话。我偷偷看过,镜子里……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可她聊得可开心了,好像在跟谁逗着玩……”

谢语棠的心沉了下去。

“还有,”念英攥着她的袖子,手在微微发抖,“我今天给姐姐梳头,发现她……她脖子上有一圈青紫色的牙印。很小很小,像小孩子的牙。”

阳光从走廊的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两人脚边,白晃晃的,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信我帮你转交。”她拍拍念英的手,“你放心,我师傅一定会管的。”

念英用力点头,抹着眼泪跑了。

谢语棠站在原地,捏着那封信,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魔婴、红白撞煞、蔗姑的“三度诱惑”……那些在电影里让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桥段,现在即将变成她要亲身经历的噩梦。

她忽然有点想念现代世界的宿舍了。那张窄窄的上下铺,那个永远亮着屏的电脑,多么安全,多么遥远。

谢语棠没有耽搁,直接去找九叔。

九叔正在房间里打坐调息,听见敲门声,睁开眼。看见谢语棠手里的信,他的眉头微微一跳,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接过信,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信纸在他手里微微颤动着,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信纸的一角吹得翘起来,又落下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师傅,”谢语棠试探着问,“这事……棘手吗?”

九叔叹了口气,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魔婴不比寻常厉鬼。它还没出生就死了,怨气太重,又在母体里待过,沾了人间的活气。最难办的是,它现在附在莲妹身上,母子连心,硬来是不行的。”

谢语棠想起电影里的情节,脱口而出:“那是不是要请蔗姑师叔来帮忙?”

九叔一愣,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你怎么知道蔗姑?”

谢语棠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太快。她干笑两声:“那个……师傅您以前提过……说有位师叔专门擅长处理婴灵……”

九叔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铺在桌上,开始写信。谢语棠站在旁边看着,九叔的字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是在斟酌。写到“蔗姑师妹亲启”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像一滴不小心落下的叹息。

“大帅府目前还是危险重重,我觉得那个阿秀脱不了干系,我走不了。”九叔吹干墨迹,把信折好,“那俩兔崽子我不放心,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去请蔗姑来。”

谢语棠接过信,转身要走。“好的,放心师傅。”

“等等。”九叔叫住她。

她回过头,看见九叔站在窗前。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那张一向沉稳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怎么说呢……尴尬?

“那个,”九叔清了清嗓子,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声音压得很低,“见到之后告诉蔗姑……就说……就说只要肯来帮忙,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了。”

谢语棠愣了:“答应什么?”

九叔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真的只有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阳光晃的。他挥挥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威严:“别问了,快去!”

谢语棠憋着笑跑出去。她当然知道九叔“答应”了什么,电影里要请蔗姑来帮忙的条件,不就是让九叔“牺牲色相”吗?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九叔,更可爱。

谢语棠路过厨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响动。她探头一看,秋生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火。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秋生听见动静,头也不抬:“红薯,吃不吃?”

谢语棠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煮着三四个红皮红薯,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金黄的瓤,像一张张咧开嘴笑的娃娃脸。

“你不是刚喝完粥吗?又饿了?”

秋生翻了个白眼:“那是早饭!现在是晌午了!我长身体呢!懂不懂?”

“你多大了,还长身体,羞不羞…”谢语棠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原来折腾了一上午,不知不觉已经中午了。她伸手就要去捞红薯,被秋生一巴掌拍开:“烫!等着!”

他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烧火棍,把红薯拨到锅边,用筷子夹起一个,放在旁边的粗瓷碗里,推到谢语棠面前。

红薯烫得厉害,谢语棠两只手来回倒腾,一边吹气一边剥皮。金黄的红薯瓤冒着热气,香甜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她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

秋生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又很快压下去,假装在专心添柴火。

“慢点吃,”他背过身去,声音从肩膀上传过来,“又没人跟你抢。”

谢语棠嚼着红薯,看着秋生蹲在灶台前的背影。阳光从厨房的小窗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道袍上的破洞都照出了金边。那些细小的灰尘在他周围飘浮着,像一群顽皮的精灵在跳舞。

嚼着红薯,谢语棠脚往外走着,秋生看见她拿着红薯就要走,拎着她的衣领给人又拉了回来:“不好好吃饭,你又跑什么?”

惯性使然,谢语棠往后倒了一下,嘴里的红薯差点噎住:“嗝…有事忙着呢……嗝……师傅让我去请蔗姑师叔。”

“多大人了吃东西也这么不小心,那你路上小心点。”秋生看她憋的脸红,给她拍着背顺气,顺手将灶台旁边的水囊给她别在腰间“吃的太干了,路上记得喝水。”

一副妈妈交代孩子出门春游记得喝水的样子。

感受到秋生异常的细心,谢语棠一阵脸红,翻了个白眼,撒丫子就跑,边跑边挥手“知道了,大师兄你怎么变得跟我妈一样,这么啰嗦。”

秋生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谢语棠,无奈的摇了摇头“臭丫头,跑这么快。”

ps:这本感情线会慢一点,但暗戳戳的拉扯少不了。

这次不骗人真的纯甜(。•̀ᴗ-)✧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39章 蔗姑…蔗姑要出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