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蔗姑的请求
蔗姑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已经烧成灰烬的符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这个闷葫芦……”她喃喃道,“居然把这种宝贝给了你。”
谢语棠看着蔗姑,发现她眼眶有点红。
“蔗姑……”
“没事。”蔗姑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行了,别坐着了。大帅府还去不去了?你那九叔的老相好还等不等了?”
谢语棠爬起来,去扶自行车。链条又掉了,她蹲下来捣鼓半天,弄得满手油污。
蔗姑在旁边看着,突然说:“丫头,你刚才那反应,不像第一次撞煞。”
谢语棠的手顿了顿。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东西?”蔗姑的声音里带着审视,“你师傅什么时候给你的这张符。”
谢语棠低着头,继续挂链条,没回答。
蔗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行,不说拉倒。谁还没点秘密?”她把三轮车从沟里推出来,捡起散落的东西,“走了走了!天黑之前赶不到,你那好师傅该急了。”
谢语棠挂好链条,跨上车。
蹬出几步,她突然回头:“蔗姑。”
“嗯?”
“刚才那符……是什么符?”
蔗姑沉默了一下,答道:“破煞符。茅山正宗。你师傅花了三年道行画的。”她顿了顿,语气里难得有一丝柔软,“他对你是真的好。”
谢语棠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衣袋里剩下的两张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走了!”蔗姑在后面喊,“再磨蹭,天都黑了!”
谢语棠点点头,脚下用力,自行车嘎吱嘎吱地往前冲。
蔗姑在后面蹬着三轮车追:“哎你慢点!又赶着投胎啊!”
“您刚才不是说了吗?”谢语棠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散,“再不去,我师傅该急了。”
蔗姑愣了一下,然后笑骂了一句什么,蹬着三轮车追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被夜色吞没的山路上。
身后,那条黑沉沉的河静静地流着。河面上漂着几片碎木头,那是棺材板和花轿的残骸。月光洒下来,照见岸边两只绣花鞋,一红一白,并排搁在石头上,像在等什么人。
风吹过,鞋子翻了翻,滚进河里,很快被水流卷走,没了踪影。
帅府的大门敞开着,两盏大红灯笼挂在门楣上,像两只熬了一夜的眼珠子,通红通红的,透着疲惫。
谢语棠把自行车往墙角一靠,腿肚子还在打颤。“到了?”蔗姑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扶着腰哎呦呦地叫,“这把老骨头,颠散架了。”
谢语棠看她一眼,忍不住想笑。蔗姑刚才破煞时那叫一个威风凛凛,请祖师爷上身的气势能把鬼吓跑二里地。现在倒好,扶着腰龇牙咧嘴,活像个扭了胯的老太太。
“蔗姑,”谢语棠压低声音,“待会儿见了我师傅,您可悠着点儿。”
蔗姑斜她一眼:“悠着点儿?什么意思?”
“就……别太激动。”谢语棠斟酌着用词,“莲妹在里面呢。”
蔗姑的脸瞬间晴转多云,多云转阴,阴转雷阵雨。她哼了一声,从车斗里抓起桃木剑,又放下,抓起罗盘,又放下,最后拎起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得卤猪头肉,往怀里一揣。
“走!进去会会那个米其莲!”
谢语棠扶额,跟在后面。
帅府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穿过回廊时,谢语棠注意到墙角蹲着几个仆人,正偷偷摸摸烧纸钱。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的,眼神躲闪得像做贼。
“晦气。”蔗姑嘀咕一声,加快了脚步。
正厅里,九叔背着手站在一副中堂画前,眉头拧成个川字。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先落在蔗姑身上,然后越过她,看向谢语棠。
谢语棠心头一暖,师傅这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师兄——”蔗姑拖着长腔,三步并作两步蹿过去,“我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九叔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路上出没出什么事?”他看着谢语棠问。
谢语棠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蔗姑就抢过话头:“出事?能出什么事?有我在能出什么事?”她拍着胸脯,“是遇上点小麻烦,红白撞煞而已,被我一张符就破了!师兄你是没看见,我当时那个威风——”
“红白撞煞?”九叔的声音陡然拔高,看向谢语棠的眼神变得凌厉。
谢语棠缩了缩脖子,从怀里摸出那两张剩下的符,递过去:“师傅,您给的那张……用了。”
九叔接过符,看了看,沉默片刻,把符塞回她手里:“留着吧。”他的语气缓下来,“人没事就好。”
蔗姑在旁边看得眼热,酸溜溜地说:“哟哟哟,师兄现在眼里只有这个小徒弟了?我呢?我千里迢迢赶来,一路颠簸,连句关心都没有?”
九叔看她一眼:“你不是没事?”
蔗姑被噎得翻白眼。
正说着,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
莲妹穿着素净的衣裳,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她走到九叔身边,柔声道:“英哥,这位就是蔗姑师妹吧?常听英哥提起你。”
蔗姑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莲妹,从发髻看到鞋尖,又从鞋尖看到发髻,眼神复杂得像调色盘。谢语棠在旁边屏住呼吸,生怕蔗姑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哦——”蔗姑拉长声音,“你就是那个……莲妹啊。”
莲妹点点头,笑得毫无防备:“蔗姑师妹一路辛苦,我让人备了茶点。”
“不用了。”蔗姑摆摆手,“我喝不惯别人家的茶。”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九叔咳了一声:“莲妹,你先去休息吧。我和师妹商量正事。”
莲妹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屏风边时,她回头看了九叔一眼,那眼神柔得像三月的春水。蔗姑看得清清楚楚,脸上的表情又精彩了几分。
等莲妹走远,蔗姑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师兄,说吧,什么正事?”
九叔叹了口气,把魔婴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蔗姑听着,脸上的散漫一点点收起来,慢慢变得凝重。
“灵婴转世?”她皱起眉,“这可是禁术。”
“所以找你帮忙。”九叔看着她,“你懂灵婴那一套。”
蔗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帮忙可以。不过……”她眼珠子一转,看向九叔,“我有条件。”
九叔的眉头又拧起来:“什么条件?”
九叔的眉头跳了一下。
蔗姑往前凑了一步:“我大老远跑来,又是撞煞又是赶路,腿都快断了。你一句‘请’就完事了?”
九叔往后退了一步。
蔗姑又往前凑一步:“师兄,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也不跟你多要。就一个条件——”
九叔的背抵上了墙。
“你,”蔗姑伸出手指,戳了戳九叔的胸口,“得报答我。”
谢语棠躲在屏风后面,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内心激动的打滚。
真是辛苦师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