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怎么都在威逼利诱

第43章 怎么都在威逼利诱

九叔的脸色精彩极了。那张常年绷着的脸,此刻像打翻了调色盘,有无奈,有抗拒,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还有那么一点点……认命?

“师妹,”他开口,声音干涩,“救人要紧。”

“救人当然要紧,”蔗姑笑得像只狐狸,“但我的事也要紧。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今天晚上,你到我房间来,咱们好好聊聊。”

说完,她转身就走,经过屏风时,一把揪出躲在后面的谢语棠。

“臭丫头,别偷听。”

谢语棠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九叔。

九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那影子微微晃动,像一棵在风里摇摆的老树。

谢语棠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

夜深了。

大帅府安静下来,只剩下巡夜的卫兵偶尔走过的脚步声。月亮挂在屋檐上,清冷冷的光洒下来,把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剪得支离破碎。

谢语棠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脑子里一会儿是红白撞煞时的诡异画面,一会儿是九叔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睡不着?”

一个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吓得谢语棠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谁?!”

“我。”

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谢语棠愣了两秒,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轮廓,她太熟悉了。

她蹑手蹑脚下床,披上外衣,打开门。

月光下,秋生站在院子里,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靛蓝色的短打,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手腕。他看见她出来,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种他一贯的、欠揍的笑,但眼睛里却藏着别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谢语棠压低声音,

“睡不着。”秋生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不放心,过来看看。”

谢语棠愣了一下:“看什么?”

秋生没回答。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月光下转了转。

谢语棠心跳漏了一拍:“你干什…么?”

“别动。”

秋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像在检查一件易碎的瓷器。谢语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莫名其妙地不想躲开。

“听说你们路上撞煞了?”他松开手,眉头皱起来,“蔗姑说的。她说要不是你机灵,那张符都来不及用。”

谢语棠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看她有没有受伤。

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我没事。”她说,“符是师傅给的,破煞是蔗姑做的,我就负责递东西。”

秋生没接话。他垂下眼,盯着她露在外面的手腕,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骑自行车时被树枝划的。

“这是什么?”

他伸手,手指碰到她手腕的一瞬间,谢语棠像被烫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缩回去。

“骑车刮的,没事。”

秋生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下次小心点。”

谢语棠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水墨画。她突然想起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自己对这个人满脑子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刻板印象。可现在……

“秋……师兄。”她轻声喊。

“嗯?”

“你……是专门来看我的?”

秋生的耳朵红了。

那红从耳尖开始,一路蔓延到耳廓,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没回头,声音更闷了:“你想多了,我就是刚好睡不着出来散步,听见你屋里有动静。”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终于转过脸来,正盯着她看。

四目相对。

月光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你……”秋生开口,又顿住。

“我什么?”

蔗姑的房间也在偏院。秋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谢语棠竖着指头比了个‘嘘’,拉着秋生猫着腰摸过去。

“师兄,你站着干嘛?坐啊。”

是蔗姑的声音,软得像掺了蜜。

谢语棠屏住呼吸,在窗户底下蹲好,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秋生想要制止但看着谢语棠笑得像小老鼠偷了油,奸诈又可爱,就随她去了。

屋里点着灯。蔗姑穿着一身红衣裳,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坐在床边,头发披散下来,脸上抹了胭脂,眉眼含春。九叔站在门口,离她八丈远,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桃木剑。

“师妹,”九叔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经,“天色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蔗姑站起来,朝他走过去,“明天你就跑了。”

九叔往后退一步。

蔗姑往前进一步。

九叔再退。

蔗姑再进。

退着退着,九叔的背抵上了门板。

蔗姑伸出手,撑在门上,把他圈在中间。她微微仰头,看着九叔,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师兄,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想过我?”

谢语棠在外面肩膀抖得厉害,差点笑出声,秋生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九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师妹,”他说,“你喝醉了。”

“我没喝酒。”蔗姑凑近了些,“我清醒得很。”

九叔偏过头,不看她。

蔗姑也不恼,她收回手,退后两步,突然换了一副表情。刚才还是妩媚妖娆,这会儿变成了楚楚可怜。她低下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哽咽。

“师兄,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那个莲妹。可是她嫁人了,她不要你了。我呢?我等了你多少年?从茅山等到现在,从姑娘等到现在……”

九叔的眉头皱起来。

“师妹,你别这样……”

“我哪样?”蔗姑抬起头,眼眶里泪光盈盈,“我就问你一句,我哪里比不上她?”

谢语棠和秋生面面相觑,在外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演技,这情绪转换,这收放自如,蔗姑要是生在现代,什么金鸡百花奖,不拿到手软?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很好。”

“那我……”

“但是,”九叔打断她,“道不同。”

蔗姑的表情僵了一下。

九叔继续说:“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我这一辈子,早就许给三清祖师了。男女之事……”

“得得得,”蔗姑摆摆手,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换成了一脸不耐烦,“就知道你会说这套。行了,第一招失败。”

谢语棠差点笑出声。

第一招?还有第二招?

果然,蔗姑转身走到桌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一抹嘴,盯着九叔:“师兄,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魔婴这事,我一个人办不了。你得配合我。”

九叔点头:“当然配合。”

“我说的配合,”蔗姑眯起眼,“是那种配合。”

九叔愣了一下。

蔗姑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挽起袖子:“双修。懂不懂?阴阳调和,法力互通。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东西从莲妹肚子里逼出来。”

九叔的脸僵了。

谢语棠在外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扶着秋生捂嘴的手咯咯的笑不停。温热的触感让秋生根本没有心思听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着谢语棠笑着弯弯又亮晶晶的眼睛入迷。

“师妹,”九叔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

“我什么我?”蔗姑叉着腰,“你以为我想占你便宜?我是为了救人!苍生大义!你懂不懂?”

九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蔗姑往前一步,逼视着他:“你就说,救不救吧。”

九叔沉默。

蔗姑又往前一步:“莲妹救不救?她肚子里的孩子救不救?大帅一家救不救?整个任家镇的百姓救不救?”

九叔的嘴唇动了动。

蔗姑再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身上:“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走。魔婴出世,第一个死的就是莲妹,第二个是大帅,第三个是那个刚出生的孩子。然后呢?全镇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九叔闭上眼睛。

谢语棠在外面看着,突然笑不出来了。

烛光在九叔脸上跳跃,勾勒出深深的皱纹。那些皱纹里,藏着多少东西?是几十年的修行,是无数个不眠的夜,是一次次面对妖魔鬼怪时的生死一线,是……他这辈子都没能说出口的那些话。

他睁开眼。

“好。”

就一个字。

蔗姑愣了一下,脸上的得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师兄……”

“救人要紧。”九叔说,“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蔗姑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这回不是那种狐狸似的笑,而是一种很柔软的笑,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行了,”她说,“逗你玩的。”

九叔愣住了。

蔗姑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修?那是我瞎编的。你以为我傻啊?除什么魔婴要你双修啊…。”

九叔的表情精彩极了。

蔗姑摆摆手:“放心,魔婴的事我有办法。不用你牺牲色相。”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不过你刚才答应的那个‘好’字,我记着了。”

九叔沉默。

蔗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师兄,你这辈子,欠我的可多了。慢慢还吧。”

说完,她转身走回床边,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蒙住头:“行了,你走吧。明天一早,咱们商量正事。”

九叔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烛光摇曳。

过了很久,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两个人同时扭头,看见蔗姑房间的门开了,九叔从里面走出来。脚步虚浮,脸色复杂,活像刚被逼着吃了三斤黄连。

谢语棠条件反射地拉着秋生往阴影里一躲。

“师傅?”秋生压低声音,满脸惊讶,“他怎么从蔗姑房里出来?这么晚了刚刚他们两个是……”

谢语棠捂住他的嘴:“别出声!”

秋生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九叔的背影,又看看谢语棠,满脸都是“我是不是撞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表情。

九叔走远了。

谢语棠松开手,发现手心贴着他的嘴唇,软软的触感让她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来。

秋生却没在意这个,他盯着九叔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师傅他……蔗姑她……”

“别瞎想。”谢语棠说,“他们在商量对付魔婴的事。”

秋生收回目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谢语棠一愣。

对哦,她怎么知道?她总不能说“我看过电影剧本”吧。

“我……猜的。”

秋生盯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他突然往前一步,把她逼到墙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月光被他的身影挡住,谢语棠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里。

“谢语棠。”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得有些发沉。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谢语棠的心跳几乎要冲出嗓子眼。

“我……”

“我知道你不一般。”秋生打断她,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从你第一天来义庄,我就知道。你说你从未来来的,我和文才嘴上说不信,其实心里都信了。但你还有别的事瞒着,对不对?”

谢语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秋生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越来越复杂。有探究,有困惑,还有一丝她看不太懂的……紧张?

“我只是……”她艰难地开口,“有些事,现在不能说。”

“什么时候能说?”

“等……等这件事结束。”

秋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时漾起的波纹。

“行。那我等着。”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月光重新洒在谢语棠身上。她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不过,”秋生突然又凑近,近得她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不要再一个人去冒险了,再遇到类似今天这种事。撞煞也好,别的也好,试着信任我,我也靠得住,我们可以一起……要是再一个人扛,别…别怪我不客气。”

谢语棠愣了:“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

秋生没回答。他盯着她的眼睛,然后视线往下移了一寸,停在她的嘴唇上,盯了片刻。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院子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笨蛋,吓吓你而已,我走了,早点睡吧。师傅和蔗姑明天肯定还有安排。”

谢语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照不到的阴影里。

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这家伙……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捂住胸口。

心跳声砰砰砰的,像有人在里面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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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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