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幻境迷局
第二天一早,帅府的偏厅里,五个人围坐成一圈,中间桌上摆着几碟粗点心和一壶寡淡的清茶。
九叔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蔗姑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秋生靠在椅背上打哈欠,文才偷偷伸手去够点心碟子,被谢语棠一巴掌拍开。
“说正事呢,你就知道吃。”
文才委屈地缩回手,嘟囔道:“不吃饱哪有力气抓鬼……”
九叔咳了一声,屋里安静下来。
“昨晚我想了一夜。”九叔开口,声音低沉,“那东西藏在莲妹体内,硬收不是办法。莲妹身子弱,经不起大动干戈,万一伤了腹里的孩子,咱们没法向大帅交代。”
蔗姑把瓜子皮一吐:“那就只能引它出来了。”
“引?”秋生来了精神,“怎么引?拿奶瓶子哄它?”
蔗姑白了他一眼:“你当是哄小孩呢?不过也差不离……那东西说到底是个婴灵,虽然后天染了邪气,但本性里还留着婴儿的贪念。我有一门阵法,叫‘双狮引婴阵’,用红绸扎成双狮,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舞起来。婴灵贪玩好热闹,见了这场面,必定忍不住出来看。”
“出来看然后呢?”谢语棠问。
“然后?”蔗姑嘿嘿一笑,“然后老娘就一张乾坤袋把它收了。”
九叔点点头:“这法子可行。但需要几样东西,朱砂要上好的辰砂,红绸要九尺九寸,还要一对铜镲,声音越脆越好。这些东西镇上未必有全的,得抓紧去置办。”
他站起身,看向谢语棠三人:“我和蔗姑去办东西,快则半日,慢则一天。你们三个留在帅府,寸步不离地守着莲妹,留意府里的一举一动。那东西狡猾得很,察觉到我们要动手,说不定会提前作妖。”
“放心吧师傅。”文才拍着胸脯,“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九叔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最让我不放心”,但还是没说什么,和蔗姑一起出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
偏厅里安静下来。
谢语棠走到窗边,阳光很好,树叶被晒得油亮亮的,偶尔有风吹过,沙沙作响。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得欢实。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想什么呢?”秋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谢语棠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安静还不好?”秋生靠着窗框,懒洋洋地笑,“真要是鬼哭狼嚎的,你受得了?”
谢语棠没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几只麻雀叫得太欢了,欢得像在掩盖什么声音。还有那阵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但那沙沙声怎么听怎么像有人在说话。
她转过身,看向文才。
文才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瞪大眼睛盯着门口,表情严肃得像尊门神。但仔细一看,他眼睛瞪得是挺大,可眼珠子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丝亮晶晶的东西。
睡着了。
睁着眼睛睡着了。
谢语棠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拍他的脸:“文才!醒醒!”
文才猛地一激灵,嘴角那丝亮晶晶的东西差点甩到谢语棠手上:“啊?怎么了?鬼来了?”
“鬼没来,瞌睡虫来了。”谢语棠指着他的嘴角,“擦擦。”
文才不好意思地抹了把嘴,嘿嘿傻笑:“我就闭了一小会儿眼……”
秋生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文才旁边:“得了,让他睡吧,反正也没什么事。我盯着就行。”
谢语棠看着他,有些意外:“哟,大师兄今天这么积极?”
“我一直很积极好不好?”秋生翘起二郎腿,“是你对我有偏见。”
谢语棠懒得跟他斗嘴,在他对面坐下,翻开九叔留给她的《茅山符箓入门》,低头看了起来。秋生也不再说话,靠在椅子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面。远处的市井声隐隐约约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小孩的追逐嬉闹,铁匠铺的打铁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太安静了。
安静得谢语棠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秋生轻轻晃动椅子的吱呀声,能听见文才越来越重的呼噜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秋生。
他靠在椅子上,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淡淡的金色。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谢语棠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但那些字像活过来一样,在纸上扭来扭去,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刷到的那条评论“秋生和文才真是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那时候她也这么觉得,对着屏幕骂得比谁都起劲。
可现在呢?
眼前这个秋生,会嘴硬,会挑刺,会在她熬夜画符时递一盏灯,会在她累得睡着时悄悄给她披件衣服。腾腾镇那回,有危险会让她先跑。
他不是笨蛋。
他只是嘴太硬,心太软。
谢语棠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她低头继续看书,但那些字还是扭来扭去,扭来扭去,最后扭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耳边秋生晃动椅子的吱呀声越来越远,文才的呼噜声越来越轻,远处的市井声越来越模糊……
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
谢语棠猛地睁开眼。
偏厅还是那个偏厅,阳光还是那片阳光。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得连窗外的鸟叫声都消失了。
她转头看向秋生和文才。
两人靠在椅子上,睡得很沉。文才嘴角挂着傻笑,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秋生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说什么。
“秋生?文才?”谢语棠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刚伸出手,余光忽然瞥见门槛。
门槛上洒着一道朱砂。
那是九叔临走前洒下的,用来镇宅辟邪。但现在,那道朱砂像被什么东西踩过,中间缺了一块。缺口的形状很小,像婴儿的脚印。
谢语棠浑身的血瞬间涌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