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噩梦深渊(修)
她想起九叔说过的话,魔婴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幻术。
用婴儿最原始的欲望,吃、睡、玩编织成网,把猎物困在其中。
它一定是昨晚察觉他们的偷窥了,趁着九叔和蔗姑离开后动手了。
她咬破指尖,把血点在眉心,闭上眼睛默念九叔教的“净心神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再睁眼时,幻象消失了。
门槛上那道朱砂完好无损,根本没有什么缺口。
文才还是那副傻样,秋生还是眉头紧锁。
但谢语棠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她醒了,魔婴会编织更深的幻境困住另外两个人。
她必须先救这两个笨蛋。
“文才师兄!”她一巴掌拍在文才后脑勺上,“醒醒!”
文才猛地睁开眼,哇的一声大叫:“僵尸!好多僵尸!它们非要请我吃满汉全席!”
谢语棠又一巴掌拍过去:“什么满汉全席,你看看这是哪儿!”
文才捂着头愣愣地看她,半天才缓过神来:“我刚才……刚才梦见在腾腾镇,那群僵尸追着我,非要往我嘴里塞鸡腿……”
“那是你馋的。”谢语棠没空跟他贫嘴,“快帮我叫大师兄。”
两人一起喊秋生,拍他的脸,掐他的人中,甚至文才急得要去端冷水。
但秋生就是不醒。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越皱越紧,嘴唇动得越来越快。
谢语棠俯下身,凑近去听。
“别走……”
秋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师妹……别走……别跳……”
谢语棠愣住了。
秋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浓得化不开。
他往前走,雾就在他面前散开,又在身后合拢。
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听见一阵锣鼓声。
是喜乐。
有人在成亲。
雾渐渐散去,露出一个古老的宅院。
红灯笼,红绸缎,红喜字,红得刺眼。
宾客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笑,但那笑容很奇怪,像画上去的,一动不动。
秋生想拉住一个人问问这是哪儿,手却直接穿过了那人的身体。
他是透明的。
没有人看得见他。
他顺着喜乐声往前走,穿过重重院落,来到正堂。
堂上燃着一对红烛,烛火跳跃着,把一切都染成暧昧的橘红色。
一个女子站在堂中。
她穿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珠帘遮住了脸。
她背对着秋生,面向堂上的高堂,正准备拜堂。
秋生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个背影让他心里猛地一颤。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他心慌。
“师妹?”他脱口而出。
那女子没有回头。
秋生想走过去,想掀开她的珠帘看看她是谁,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对着空荡荡的高堂,一拜,再拜,三拜。
三拜之后,她直起身,缓缓转过身来。
珠帘晃动,露出一张脸。
谢语棠。
是谢语棠!
她穿着大红嫁衣,脸上涂着胭脂,美得惊心动魄。
但她看秋生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师妹!”秋生拼命喊,“是我!秋生!”
谢语棠没有应。
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往外走。秋生想追,腿却迈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消失在门外的白雾里。
然后他听见风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一股下坠的失重感。
雾散了。
他站在一座悬崖边。
悬崖下是万丈深渊,黑得看不见底。
悬崖边上站着一个人,还是谢语棠,还是那身大红嫁衣。
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她站在悬崖边缘,只差一步就会掉下去。
“师妹!”秋生的腿忽然能动了,他冲过去,“回来!那边危险!”
谢语棠回过头,看着他。
她张嘴说了什么,但秋生听不见。
风太大了,把她的声音全吹散了。
他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看见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你说什么?”秋生拼命往前跑,“我听不见!你过来!”
谢语棠没有过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脚下的一块石头滚落悬崖,很久很久都没有听见落地的声音。
秋生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拼命跑,拼命伸出手,想抓住她,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了,就在这一瞬间。
她往后一仰。
大红嫁衣像一朵花,在风中绽开,然后急速下坠。
秋生扑到悬崖边,伸出手往下抓……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只有深渊。
只有那抹红色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被黑暗完全吞没。
“不要——”
“不要!”
这一声吼把文才吓得跳起来。
秋生猛地睁开眼,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的脸惨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眼里的恐惧还没散尽,像一头刚逃出陷阱的困兽。
谢语棠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她。
穿着平常的青布衣裳,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有胭脂,眼睛里全是焦急,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秋生看着她,然后他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抓得很紧,紧得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秋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刚才……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谢语棠被他抓得生疼,但没有挣开,“你梦见什么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秋生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他现在还能感觉到悬崖边的风,还能看见那抹红色下坠的轨迹,还能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但那只是梦。
“没……没什么。”他松开手,移开视线,“梦见被僵尸追,吓到了。”
谢语棠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戳穿这个蹩脚的谎言。
文才凑过来,一脸担忧:“师哥你没事吧?刚才你一直在喊‘别跳别跳’,还伸手乱抓,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你才中邪。”秋生恢复了几分神气,一巴掌拍在文才后脑勺上,“我好得很。”
但他不敢再看谢语棠。
谢语棠却看着他,若有所思。
刚才秋生喊的那一声“师妹别跳”她听见了。
还有他醒过来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种失而复得的恐惧,不像是随便做个噩梦能有的。
“是魔婴动的手!”谢语棠收回思绪,表情严肃起来,“师傅和蔗姑刚走它就忍不住了,这是想各个击破。”
文才吓得一哆嗦:“那怎么办?要不咱们跑吧?”
“跑什么跑。”秋生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眼神已经清明。
“跑了米其莲怎么办?帅府怎么办?师傅回来怎么交代?”
谢语棠看他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文才师兄!”她迅速做出决定,“你去找师傅。顺着镇上那条路追,他们走不快,应该能追上,我和大师兄留下。”
“你一个人能行吗?”文才看看她又看看秋生,“要不你去找师傅,我留下?”
“你留下?”秋生嗤笑一声,“你留下是给魔婴送点心的吧?快滚快滚。还有什么叫师妹一个人?我不是人?”
文才还想争辩,被谢语棠推到门口:“快去,路上别停,别回头,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文才一咬牙,撒腿就跑。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谢语棠转过身,看向秋生。
他站在窗边,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只抓过她手腕的手。
“秋生。”她开口。
“嗯?”
“那个梦里……我跳了吗?”
秋生身体一僵。
良久,他转过头,看着她。
“没有。”他说,“我抓住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和青草香。
叶子沙沙响着,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那个梦里,她真的跳了吗?
谢语棠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某个一直紧闭的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