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既来之则安之(修)
谢语棠望着秋生略显局促的模样，心底悄悄软了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敛去眼底纷乱的情绪。
“赶紧回去休息吧。”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别熬太晚。”
秋生跟着站直在她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清晰倒映出彼此眼底的模样，连对方细微的神色变化都一览无余。
秋生盯着她的眼睛，嘴唇反复开合了好几次，藏在心底的话绕了又绕，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也早点歇着，别一个人在院里胡思乱想。”
“我知道。”谢语棠轻声应道。
秋生转身走出两步，脚步猛地顿住，又偏过头回望她。
夜色安静，晚风轻柔，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认真。
“小师妹。”
“怎么了？”
“明天打斗的时候，你别往前冲。”
谢语棠微微挑眉，带了点平日里打趣的语气。
“怎么？又想让我躲在你身后保命？”
“不是那个意思。”秋生连忙摇头，眼神格外真挚，半点玩笑的意味都没有。
“我记得你最怕疼了。”
“今天被魔婴怨气扫到那一下，你疼得脸色都白了。明天凶险百倍，我……就是怕你受伤。”
说完这话，他不等谢语棠回应，像是怕自己再说多露怯，转身快步离开。
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消散在回廊拐角。
谢语棠静静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那句朴实又笨拙的叮嘱，一遍遍在耳畔回响。
怕你受伤。
短短四个字，却让她心口发烫，心跳乱了节奏。
穿越过来整整三个月，她其实一直在假装坚强，时刻绷紧神经应对层出不穷的邪祟危机。
她重新坐回石凳，抱着膝盖望向夜空明月。
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翻涌。
她到底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僵尸横行的世界？
今晚生死关头凭空浮现的熟练手诀，到底是什么来头？
九叔初见她时那个深意满满的眼神，是不是早就看透了什么？
还有秋生满心满眼的担忧，纯粹又热烈，让她心绪翻涌不止。
她还记得穿越那日，她不过是对着恐怖片随口吐槽了几句。
不过一瞬眩晕，睁眼就彻底换了天地。
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吗？
“还没休息？”
沉稳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打破院中寂静。
谢语棠猛地回神，转头看去。
九叔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长衫，褪去了沾染尸血的道袍，一身清爽淡然。
他手里端着两杯清茶，缓步走了过来。
“师傅。”谢语棠连忙起身行礼。
九叔走到石凳旁坐下，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里。
“刚泡的安神茶，喝点压一压心神。”
谢语棠双手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全身，淡淡的草药茶香清冽舒缓，抚平了几分心底的杂乱。
师徒二人一时无言，并肩静坐，一同望着天上圆月。
沉默许久，九叔率先开口，语气轻缓悠长。
“今晚临危制敌的那些手诀，你说是凭空出现在脑子里的？”
谢语棠立刻点头。
“没错，师傅。”
“当时是什么感受？”九叔侧头看向她，目光温和却带着深究。
“说不清具体的感觉。”谢语棠仔细回想片刻，认真回道。
“就像是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往上窜，瞬间冲进脑海。”
“炸开之后，无数口诀、手式、章法全都清晰浮现，密密麻麻刻在脑子里。”
“明明从未学过，可我看着那些内容，就好像天生就烂熟于心。”
九叔闻言，长久沉默不语。
月色落在他眉眼间，衬得他神色深邃难辨。
谢语棠见状，心里愈发笃定，立刻追问。
“师傅，您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九叔目光重新落回明月，语气淡然悠远。
“修道之人，最忌强求因果。”
“世间万事，皆有定数。该你知晓的，时机一到自然通透。不该你碰的天机，强行追问，只会徒增业障。”
这话一出，谢语棠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
九叔心知一切，却受天机束缚，不能直言点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急切，鼓起勇气问出了藏了许久的终极疑惑。
“那我的到来，根本不是意外，是吗？”
九叔终于转过头，定定看着她。
月光澄澈，映得他双目透亮，像两口藏尽古今前尘的深井，幽深莫测。
“丫头，你信前世因果吗？”
谢语棠当场愣住，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
前世？
她一个现代普通人，从未接触过这些玄之又玄的命理之说。
“很多人看似平凡无奇，实则灵根与生俱来。”九叔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温和。
“只是前世修为和一身本事，被天道封印锁住。”
“平日里与常人毫无两样，可一旦遭遇生死绝境，封印松动，沉睡的前尘修为，便会自主觉醒。”
他目光落在谢语棠脸上，一字一句道。
“你今晚的术法手诀，不是天降侥幸，也不是凭空顿悟。”
“是你本就拥有的本事。”
谢语棠脑袋轰然一响，满心震惊。
本就会的？
难道她的前世，也是一名修道之人？也是行走阴阳、斩邪除祟的道士？
那她跨越世界的穿越，根本不是偶然，是早已注定的宿命？
无数疑问扎堆涌上心头，压得她心绪翻腾。
“师傅，那我的前世到底是谁？我是不是……”
“别问了。”九叔抬手轻轻打断她的话。
“天机不可泄露。”
“旁人告知的答案皆是虚妄，唯有自己亲身参悟、亲自解锁的前尘，才算真正属于你。”
谢语棠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疑问，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九叔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与期许。
“既来之，则安之。”
“不论你因何缘由落在此地，皆是一场天大的缘分。”
“好好修行，稳住体内觉醒的灵力，慢慢吃透脑海里的术法。”
“终有一日，所有的谜底，都会一一揭晓。”
谢语棠抬头望着他，清晰看见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怜惜，还有一丝她完全读不懂的沉重与怅然。
她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道：
“师傅，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这里？知道我的所有来历？”
九叔没有应答，只是静静注视着她，沉默良久。
片刻后，他转身朝着厢房走去。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轻声叮嘱。
“早点休息。”
“魔婴今夜受创受惊，明日反扑必定更加凶狠暴戾。养足精神，才能应对危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缓缓隐入廊下阴影，彻底消失不见。
院中再度恢复寂静。
谢语棠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水早已凉透，就像她此刻忽冷忽热、纷乱不定的心境。
前世、封印、宿命、觉醒。
一个个陌生又震撼的词汇，在脑海里来回盘旋，挥之不去。
她想起刚穿越来时的茫然绝望，想起义庄那碗暖身的热姜汤，想起这三个月师徒四人的朝夕相伴、出生入死。
更想起今晚秋生笨拙又真诚的叮嘱，藏在眼底遮不住的在意。
她抬眸望向高悬的明月。
谢语棠心底的迷茫，渐渐被平静取代。
既来之，则安之。
师傅说得没错。
纠结过往宿命毫无意义，活好当下，护住身边之人，才是最要紧的事。
所有未解的谜底，交给时间就好。
她握紧茶杯，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月光一路追随，温柔铺满她脚下的路途。
没人知晓，不远处的厢房窗后，秋生静静立在黑暗之中。他隔着窗纸，默默看着月光下那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过。
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看清被月色勾勒出的单薄轮廓。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后背未愈的伤口，想起夜里并肩作战的画面，忍不住傻傻一笑。
晚风静谧，月色温柔。
他对着空荡的夜色，小声自语，语气坚定又执拗。
“没事，我等得起。”
“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