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记忆的觉醒,画符的崩溃
回义庄的第三天,谢语棠才真正缓过劲来。
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大帅府那几天,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一刻不敢松。现在回到这个破破烂烂的义庄,听着院里那棵老槐树上麻雀的聒噪,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柴火味,她才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天早上,她照例起来站桩。
晨光刚从东边探出头,把院子里的青砖染成一片暖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树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蚂蚁,排着队,正在搬运一只死去的飞蛾。
谢语棠看着那些蚂蚁,忽然有点走神。
它们在忙什么呢?运回去当食物?还是找个地方埋了?
“站桩的时候想什么?”
九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她一个激灵。
她回头,看见九叔端着一杯茶站在廊下,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眉头微微皱着,但眼里没有责备。
“师傅。”她老老实实认错,“走神了。”
九叔没说什么,只是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手伸出来。”
谢语棠伸出手。
九叔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
那是一双年轻的手,手指修长,指腹有练功留下的薄茧。但此刻,那双手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不是阳光,是另一种光,很淡,像清晨水面上的雾气,若有若无。
“你感觉到了吗?”九叔问。
谢语棠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股气息还在。
从大帅府回来后,她就发现身体里多了点东西。像有一条细细的线,从丹田一直延伸到指尖,随时可以调动。但调不调得动,得看运气。
“有时候能感觉到。”她说,“有时候感觉不到。”
九叔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把那天的破煞诀再使一遍。”
谢语棠照做。
掐诀,运气,指尖点出。
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打在院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比在大帅府那次弱了不少。
但确实是金光。
九叔看着那个印子,沉默了一会儿。
“再来。”
谢语棠又使了一遍。
这一次,金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再来。”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谢语棠不知道自己使了多少遍,只知道手指开始发酸,丹田里那股气息也越来越弱。最后一遍时,指尖只冒出一缕青烟,连金光都没了。
“行了。”九叔终于叫停。
他转身向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跟我来。”
谢语棠跟着他进了屋。
九叔丢给谢语棠那本《符诀相须录》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先看,再看,看够了再画。”
谢语棠当时没听懂。
现在她懂了。
“符者,天地之信也,以气运笔,一笔呵成,中途不可断气,断则符废。诀者,天地之令也,以神驭气,指掌之间,符诀相须,方成大道。”
这是书上的第一段话。
她试着翻译了一下:画符的时候不许喘气,掐诀的时候得用神念配合。符和诀是两口子,缺一个都不行。
她又往下翻了几页。
“初习者当以清水练习符形,千遍后方可着墨。同时习诀,以诀引气,以气运符,二者不可偏废。”
再翻译:先用清水画一千遍符,画废了不心疼。同时还得练手诀,用诀带动气息,用气息运笔画符。
她合上书,看着面前那碗清水,那沓黄纸,那根崭新的毛笔。
一千遍。
还得一边画一边掐诀。
她深吸一口气。
提笔,蘸水,落笔,同时右手掐了一个简单的“起手诀”。
一笔——
两笔——
“噗。”
气没憋住,断了。手诀也跟着散了。
纸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像一条被踩了一脚的蚯蚓,挣扎了两下就瘫在那里不动了。
谢语棠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纸揉成团,丢到一边。
再来。
提笔,蘸水,落笔,掐诀。
一笔——
两笔——
三笔——
“呼——”
又断了。
再揉,再丢。
再来。
断了。
再来。
断了。
一个时辰后,谢语棠身边的纸团已经堆成一座小山。那小山歪歪扭扭的,和她画的符一样不成形状,但胜在气势磅礴——至少比她的符有气势。
她看着那座小山,又看看手里这张刚画废的第十七张纸,忽然有一种把它们全烧了的冲动。
第十七张。
十七张废纸,十七条死掉的蚯蚓。
她在另一个世界画了四年画,那些年熬过的夜、执过的毛笔、洗过的调色盘,此刻全都变成无声的嘲笑。
“谢语棠,”她对自己说,“你丢人不丢人?”
符纸沉默着。那张纸躺在她手心里,空白的地方好像在冲她翻白眼。
她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一张新纸。
第十八张。
提笔,蘸水,落笔,掐诀。
一笔,气沉丹田。
两笔,稳住心神。
三笔,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