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师妹,你来真的啊?
“哟,还在练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冒出来,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欠揍。
谢语棠手一抖,手诀也散了。
另一只手里的毛笔最后一下直接飞上天,在纸上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直直坠落在纸的边缘。
第十八张,废。
谢语棠缓缓闭了闭眼,她慢慢转过头。
秋生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围镶了一圈金边,可惜那张脸实在太欠揍,再多的金边也拯救不了。
“你来干什么?”谢语棠咬着牙问。
“路过~”秋生理直气壮,“本来想去后院拿点东西,结果看见有人在这儿跟符纸较劲,就过来看看。”
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谢语棠身边那堆纸团,眼睛慢慢睁大。
“这……这都是你画的?”
谢语棠没说话。
秋生弯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看了看。
又捡起一个,展开,再看看。
他又抬起头,看着谢语棠。
嘴慢慢咧开。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像炸开的爆竹,在院子里回荡,惊起槐树上几只正在打盹的麻雀。那些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绕了两圈,发现没什么危险,又落回树上,冲着秋生叽叽喳喳地叫,好像在骂他有病。
“你笑什么?”谢语棠攥紧手里的毛笔。
“我笑……哈哈哈哈……我笑你这画的……”秋生指着那张纸,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是画符还是画蚯蚓打架?还是蚯蚓打架打到一半集体暴毙?”
谢语棠看着他。
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看着他笑得拍大腿。
看着他笑得蹲下去,双手撑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她慢慢抬起手,掐了一个诀。
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擦着秋生的耳边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槐树上。树干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还在冒烟。
秋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那个焦黑的树洞。那树洞边缘焦黑,中心还在嗤嗤冒着白烟,隐约能闻到一股烧焦的木头味。
“你……”他又慢慢转回来,看着谢语棠。“你来真的啊……师妹!”
谢语棠保持着掐诀的姿势,略微得意的表情地看着他。
“师兄你刚才说什么?”她问,“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秋生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他看看那个冒烟的树洞,又看看谢语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心虚、害怕,还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骄傲?
“你……”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破煞诀?”
“帅府那次。”谢语棠收回手,继续拿起毛笔,“脑子里突然就有了。”
秋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走过来,在谢语棠旁边坐下。
“教我。”
谢语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
秋生的表情很认真。那张脸平时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三分欠揍,剩下的四分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但此刻,那双眼里的光是直的,直直地看着她,像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你不是会吗?”她说,“你那天在帅府,符纸甩得挺准的。”
“那是符纸。”秋生说,“手诀我不会。师傅教过,我学得慢,后来就没怎么练。但你刚才那个!太厉害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也想学成这样。”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秋生脸上,斑斑驳驳的。那些光斑在他脸上晃动,把他的表情分割成无数小块。但那双眼睛是完整的,亮亮的,像两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谢语棠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在帅府那天,他挡在自己身前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行,”她点点头,“我教你。”
秋生眼睛一亮。
“不过现在,”谢语棠指了指面前那沓黄纸,“你先陪我画符。”
秋生的脸垮下来。
“啊?我也要画?”
“你不是要学手诀吗?”谢语棠挑眉,“没看这本书叫什么?《符诀相须录》。符和诀是两口子,分不开的。光会掐诀不会画符,有什么用?”
秋生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最后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行吧。画就画。”
他蘸了水,落笔,也学着谢语棠的样子掐了个手诀。
“嗐。”
气泄了,手诀也散了。
纸上留下一条和他的人一样欠揍的曲线。那条曲线扭来扭去,像是在纸上跳舞,又像是在纸上打滚,最后滚到边缘,彻底摆烂不动了。
谢语棠看着那条曲线也笑了。
秋生听见了,转头看她。
“你笑什么?”
“笑你。”谢语棠指着那张纸,“你这画的什么?泥鳅溺水?”
秋生瞪她一眼,抓起另一张纸。
再来。
一条更欠揍的曲线。
再来。
一条扭曲得像在跳大神的曲线。
再来……
半个时辰后,秋生身边的纸团也堆成一座小山。
他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叹:“我不行了……这玩意儿比练功累多了……又是画又是掐,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谢语棠看着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刚才谁笑我来着?”
秋生有气无力地瞪她一眼:“你等着,等我练会了,我笑死你。”
“行啊,”谢语棠把一张新纸拍到他面前,“先练会再说。”
秋生看着那张纸,又看看她,
“好,”他说,“练!”
两个人又低下头,继续和符纸较劲。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噗”的泄气声,和纸团被揉皱的窸窣声。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响声,像在给他们伴奏。
画着画着,谢语棠忽然开口:“秋生。”
“嗯?”
“你刚才看见我掐诀,什么感觉?”
秋生想了想:“快,特别快!还有……好看……”
谢语棠手顿了顿:“好看?”
“嗯。”秋生低着头画符,没看她,“你掐诀的时候,手指动得特别顺,像……像跳舞似的。文才掐诀像鸡爪抽筋,你掐诀就像……就像什么来着……”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合适的词。
谢语棠没追问。
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正握着笔,指节微微发白。
跳舞吗?
她想起脑海里那些碎片,想起那些模糊的、遥远的画面。那些画面里,也有一双手,也是这样掐诀,也是这样流畅。
那双手,是她的吗?
“想什么呢?”秋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谢语棠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继续画。”
秋生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低头画符。
又画废了几张之后,秋生忽然说:“小师妹。”
“嗯?”
“你那些手诀,真的是突然就会的?”
谢语棠点点头。
“那之前呢?一点印象都没有?”
谢语棠想了想,摇摇头。
秋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可能就是天赋吧。有的人天生就会,有的人得慢慢学。你属于那种……老天爷赏饭吃的。”
谢语棠看着他。
秋生没抬头,还在画符。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柔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你呢?”她问。
“我?”秋生笑了一下,“我是那种老天爷赏巴掌的。赏一下,动一下。不赏,就躺着。”
谢语棠忍不住笑了。
“你也知道自己懒?”
“知道。”秋生理直气壮,“知道归知道,改不改是另一回事。”
谢语棠的笑声在院子里轻轻回荡,惊起几只麻雀,又很快消散。
远处,文才从屋里探出头,看见这一幕,又默默缩回去。
他跑到厨房,对正在做饭的九叔说:“师傅,师兄和小师妹在外面,两个人坐在一起画画。”
九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画什么?”
“画符。”文才挠挠头,“师兄居然也在画,两个人画了一下午了。”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带着一丝欣慰,然后他继续切菜,一边切一边催促着文才。
“那你还不赶紧也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