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九叔的“奖励”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三人同时转头。
九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杯，脸上看不出表情。
“都闲着呢？”
文才和秋生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谢语棠也收了笑，规规矩矩站着。
九叔慢慢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他的目光扫过三人面前的符纸……谢语棠那摞整整齐齐，秋生那摞歪歪扭扭，文才那摞……基本不能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让文才后背发凉。他悄悄往秋生身后躲了躲，秋生也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师傅，”谢语棠开口，“您喝茶？”
九叔看她一眼，没接话。
又是沉默。
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的影子开始拉长。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爬过来，把半个院子染成墨绿色。
终于，九叔开口了。
“文才。”
“在！”文才一个激灵。
“你那符，画了多少张？”
文才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蚯蚓爬”，声音越来越小：“十……十二张……”
“能用的有几张？”
文才不说话了。
九叔又看向秋生：“你呢？”
秋生硬着头皮：“二十……二十三张。”
“能用的？”
“……十五张吧。”
九叔点点头，转向谢语棠。
谢语棠主动说：“四十七张。应该都能用。”
九叔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他站起身，走到文才面前，从那堆符纸里捡起一张，看了看。
“这是什么符？”
文才小声说：“安宅符……”
“安宅符？”九叔把那符纸举起来，对着阳光，“这上面的符文，歪成这样，鬼看了都以为你是请它进门。还安宅？”
文才把头埋得更低了。
九叔又走到秋生面前，看了看他那堆符纸。捡起一张，看了看，放下。又捡起一张，看了看，又放下。最后捡起第三张，举起来。
“这张是谁画的？”
秋生心虚道：“我……”
“这张还行。”九叔说，“比前两张强。”
秋生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九叔把那符纸放下，转过身，看着三个徒弟。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检查吗？”
三人摇头。
九叔叹了口气：“你们三个，这七天练得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语棠身上。
“语棠练得最狠，进步也最快。秋生虽然偷懒，但根基扎实，这几天的功夫没白费。文才——”
他看向文才，文才紧张得直咽口水。
“文才笨是笨了点，但没偷懒。那符画得难看，可笔划都对了，慢慢练，能成。”
文才愣住了。
师傅……夸他了？
九叔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沉默的注视。
“不过，”他忽然说，“你们三个，有一个算一个，都有问题。”
三人面面相觑。
“什么问题？”文才小声问。
九叔转过身，看着他们。
“太拼了。”
谢语棠愣住了。
秋生和文才也愣住了。
“太……太拼了？”文才怀疑自己听错了，“师傅，您不是一直让我们用功吗？”
“用功是对的。”九叔说，“但不顾身体地用功，就是错的。”
他走到谢语棠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从卯时站桩到现在，中间歇过几次？”
谢语棠张了张嘴，没说话。
“一次都没有。”九叔说，“你当我看不见？”
谢语棠低下头。
九叔又看向秋生和文才。
“你们俩，被她带着拼命，嘴上喊累，手上没停。这七天，你们睡的时辰加起来，有没有人家一天多？”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都不敢吭声。
九叔叹了口气。
“修道之人，讲究张弛有度。弦绷得太紧，会断；人逼得太狠，会垮。你们还年轻，日子还长，急什么？”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夕阳越来越红，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是在替谁点头。
谢语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师傅都看见了。
她以为自己是独自在拼，原来他一直看着。
“那……”文才小心翼翼地问，“师傅，我们今天能歇歇吗？”
九叔看他一眼。
文才赶紧缩头。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多画五十张符。”
“啊？”文才惨叫。
“明天开始，每天练功时间减半。”九叔继续说，“剩下的时间，睡觉，吃饭，该干嘛干嘛。”
三人愣住了。
减半？
师傅让他们减半？
九叔看着他们那副傻样，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很轻，很淡，一闪而过。
“愣着干嘛？”他说，“五十张符，今天画完。画不完，明天加倍。”
说完，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语棠，你那炖鸡，明天多做点。这两个小子，该补补了。”
谢语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师傅。”
九叔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院子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文才最先反应过来：“师傅这是……夸咱们了？”
“好像……”秋生挠挠头，“好像是？”
谢语棠看着那扇门，心里暖洋洋的。
师傅什么都看在眼里。
只是不说。
“行了。”她转身，拿起毛笔，“画符吧。五十张呢。”
文才哀嚎一声，趴回石桌上。秋生也坐回门槛，拿起笔。
但这一次，三个人脸上都有笑意。
太阳慢慢落下去，院子里的影子越来越长。晚风吹过，把那些画好的符纸吹得轻轻晃动，像是活的。
秋生画着画着，忽然抬头看向谢语棠。
“小师妹。”
“嗯？”
“你那炖鸡……明天真做？”
谢语棠抬头看他。
夕阳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她笑了。
“做。”
“那……”秋生别过脸去，假装不经意，“多做点。”
谢语棠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嘴角弯起来。
“知道了。”
文才在旁边插嘴：“我也喜欢！多做点！”
“没问你。”秋生说。
“凭什么？我也是师兄！”文才一脸不服。
“你是师兄，但不是那个师兄。”秋生冲他摆摆手让他去一边。
文才看不明白也听不明白：“哪个师兄？”
秋生不说话了，埋头画符。
文才看看他，又看看谢语棠，挠挠头，想不明白。
谢语棠低下头，继续画符，嘴角却一直弯着。
晚风轻柔，夕阳正好。
义庄的院子里，三个年轻人埋头苦干，时不时斗几句嘴，笑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飘过院墙，飘向远处的田野。
五十张符画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文才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秋生揉着手腕，龇牙咧嘴。谢语棠活动着肩膀，倒是不觉得多累。
“终于完了……”文才有气无力，“我这辈子……不想再看见符纸了……”
“你明天还得看。”秋生提醒他。
文才哀嚎。
谢语棠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明天我还准备做桂花糕。你们想吃多少？”
文才立刻来了精神：“我要十块！”
“撑死你。”秋生白他一眼，然后转向谢语棠，声音小了下去，“我……我随便。”
谢语棠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行，随便。”
她抱起那摞符纸，向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秋生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假装看星星。
谢语棠笑了，转身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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