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被鬼迷住的文才
谢语棠的后背一阵发凉。
鬼戏。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些画面,空荡荡的戏台底下坐满了虚影,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安安静静地听戏,比活人还规矩。
文才那个傻子,不会真的跑到鬼戏台底下去坐着了吧?
“你们去找他。”九叔蹲下来,把断掉的香重新点上,语气不容置疑,“我这儿走不开,阴差那边等着收钱,误了时辰,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秋生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谢语棠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师傅,我们两个能行吗?”
九叔头也没抬:“行不行都得去,快去快回,别惹事。”
别惹事。
这三个字从九叔嘴里说出来,和“小心点”是一个意思。
谢语棠听懂了,点点头,快步跟上秋生。
义庄的门在身后关上,院子里那点火光被门缝挤成一条线,然后彻底消失。
两个人走在镇子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噼啪作响。
路两旁的房子都关着门,窗户里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人声,连狗都不叫。
整条街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从地图上抹掉了,只剩他们两个是活的。
“师妹,你说文才会不会……”秋生开了口,又咽了回去。
谢语棠没接话。
她不想猜,也不敢猜。
戏台在镇子东头,搭在一片空地上。
还没走到,谢语棠就听见了声音。
“法眼观见孝子心……”
咿咿呀呀的胡琴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夜风里飘来荡去。
那调子像是老戏,又像是哭,每一个音节都被拉得很长,长到让人怀疑唱戏的人是不是只剩最后一口气。
然后是锣鼓声。
梆梆梆,梆梆梆……
不紧不慢的,像心跳。
秋生走在前面,忽然放慢了脚步。
谢语棠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刚要开口,就看见他抬起手,示意她别出声。
他们已经能看到戏台了。
戏台上灯火通明。
大红的灯笼挂在台口两侧,把整个戏台照得像一团烧着的火。
台上有几个穿戏服的人正在走场,脸涂得雪白,眉毛画得又细又长,嘴唇一点红,鲜艳得像刚咬开的伤口。
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踮着脚尖,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谢语棠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她的后背一阵发凉,鸡皮疙瘩从胳膊一路爬到后脑勺。
“看台下。”秋生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谢语棠把目光从戏台上移开,往下看。
台下摆着一排排长条凳,和平时唱戏没什么两样。
但凳子上坐着的……不是人。
是虚影。
密密麻麻的虚影,一个挨一个,坐得整整齐齐。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色衣服。坐在前排的几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裳是寿衣的款式,青灰色的,在灯笼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他们的脸都涂着厚厚的脂粉,白得发青,两颊各点一团红,像纸扎店里扎出来的纸人。
全都都面朝戏台,脖子梗得直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角儿。
胡琴声一起,锣鼓一响,他们的脸上就露出一种满足的神情。
然后谢语棠就看见了文才。
第一排正中间,最正的位置,最好的视野。
他坐在两个鬼中间,左边是个穿灰色长衫的老头,右边是个梳着发髻的老太太。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嚼得满嘴汁水。
他衣服还是白天那件灰扑扑的短打,在一群青灰色的寿衣里,他那点颜色像白纸上滴了一滴墨,想看不见都难。
但他浑然不觉。
他旁边那个老太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戏。
不过那一眼里没有恶意,甚至有点慈祥,像是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孙子。
“这傻子……”秋生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坐在哪儿吗?”
谢语棠盯着文才看了几秒,发现他的眼神不太对……
太亮了,亮得不正常。
像两口装了灯油的碗,表面飘着一层光,底下什么都没有。
表面上文才虽然在看戏,但那目光是空的,穿过了戏台和那些唱戏的人,落在某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他应该是被迷了。”谢语棠说,“鬼气入体,他现在分不清人和鬼。”
秋生急了,拔腿就要往里冲。
谢语棠一把拽住他。
“你干什么?”
“把他拽出来啊!”
“你喊得动他吗?”
秋生愣了一下,试着压低声音喊:“文才!文才!”
文才根本没反应。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咔嚓咔嚓地嚼着,嘴角还挂着笑。
那笑容让谢语棠心里发毛,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氛围内,文才却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坐在戏台底下,享受着一个普通的夜晚。
可明明这个夜晚一点都不普通。
“得进去。”谢语棠说,“到他旁边,把他弄醒。”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吸了一口气,同时迈步。
戏台底下的空气是凉的。
有种地窖里潮乎乎的凉,带着一股霉味儿,像打开了很久没人进去过的老房子。
谢语棠的脚踩在地上,地面是软的,像踩在厚厚一层灰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轻微的噗。
她屏住了呼吸,秋生走在她前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那些虚影中间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