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怎么才能把文才带走？
从后头看过去，那些鬼魂的后脑勺跟活人一个样。
有头发，有脖子，有的后脖颈上还长着一颗痣。
可走近几步，区别就出来了。
身子是半透明的，隔过去能瞧见后面的凳子腿、地上掉的果壳，还有戏台边那盏灯笼打过来的光，穿过肩膀，闭眼又诡异。
谢语棠不敢再看，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挪。
第一排。
文才就在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
他还在吃苹果，半个已经没了，啃得咔嚓响。
左手边一个老太太侧过身子给他让地方，还伸手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动作轻得像在照顾自家孩子。
谢语棠伸出手，去碰文才的肩膀。
指尖刚搭上他的衣裳，一股凉气噌地顺着指尖钻上来，通过手指、手腕、小臂，一路往上爬，像条冰凉的蛇，直往骨头缝里游。
她的手僵在半空，额头上流下一滴汗。
她居然动不了！
那股凉气钻进来之后，四肢像被人抽了筋，软绵绵使不上劲。
她想喊秋生，嘴张开了，嗓子眼儿里却发不出一点声。
戏台上的胡琴声忽然拔高了一个调。
那声音细得跟线似的，从耳朵眼钻进去，在脑子里绕一圈，又顺着脊梁骨往下溜。
谢语棠觉着自己的魂被那根线牵着，一点一点往外拽。
她看见了台上的人。
那些脸涂得雪白的角儿，忽然不吓人了。眉眼好看，身段好看，连那抹得鲜红的嘴唇都好看。
他们在唱一个故事，虽然是佛教的一个故事，但也是七月十五戏剧的老例。
多感人的故事。
多好看的戏。
她想坐下，就坐在文才旁边，安安静静听一会儿。
就一会儿……
突然之间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骨头都跟着疼。
那疼像根针，一下扎破了她脑子里那层薄雾。
谢语棠猛地清醒过来！
低头一看，抓住她的是秋生。
可秋生的眼神不对，跟文才一样，亮得不正常。
他也在直勾勾盯着戏台，嘴角往上翘，跟周围那些鬼魂笑得一模一样。
他也在被迷，但他抓着她手腕的手没松。
谢语棠咬了一下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得她彻底醒了神。
她反手握住秋生的手腕，用力掐了一把。
秋生没反应。
她又掐，更用力。
秋生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从戏台上挪开，落在她脸上，那层亮得不正常的光淡了些，露出一点迷糊。
“小师妹？”他声音发糊，像嘴里含着水，“你……你怎么在这儿？”
谢语棠压着嗓子：“清醒点，别看了。”
秋生眨了几下眼，又咬了下嘴唇，那层光总算慢慢退下去。
他低头瞅见自己还攥着她手腕，赶紧松开，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我刚才怎么了？”
“被迷了。”谢语棠说，“别抬头，别看台子。”
秋生把眼睛钉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胸口起伏好几下，才把气喘匀。
“文才呢？”他问。
谢语棠转头看文才。
文才还坐在那儿，苹果还举在嘴边，嘴角挂着笑，跟没事儿人一样。
她不敢多看他那张脸，视线往旁边一偏……
戏台侧面，站着四个穿黑衣服的人。
四个身影站在戏台四个角上，手里拎着锁链和哭丧棒，面无表情地盯着下头看戏的鬼。
鬼差！
谢语棠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鬼差在这儿。
中元节放鬼出来看戏，鬼差得守着，时辰一到，一个都不能少，这是规矩。
可她也想起来，电影里秋生为了救文才，用符纸定住了鬼差，放走了群鬼。
那是整件事的由头，后头所有麻烦的源头。
她飞快看了秋生一眼，秋生正盯着那四个鬼差。
“师兄。”她低声喊。
“得赶紧带文才走！”秋生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别惊了这群鬼差！”
谢语棠还在努力回想电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琢磨出个法子避开。
可她记不清了。
那些画面像被水泡过的照片，轮廓还在，细节全糊成一片。
这感觉很奇怪，像站在河里，水从身边流过去，看得见，抓不住。
谢雨棠摇了摇脑袋，她抓住秋生的手：“咱们得抓紧。”
“把他背走吧！”秋生急了，“你看看他，再拖一会儿，阳气就让人抽干了！”
谢语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盯着文才的后脑勺，脑子里一片空。
电影里的那点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漏下去，握都握不住。
到底该怎么把文才从这群鬼中间弄出来？
“小师妹？”秋生看她，眼里带着疑惑。
谢语棠深吸一口气，正想说话。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在文才的肩膀上。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泛着一点淡淡的粉，像三月里的桃花瓣儿。
谢语棠顺着那只手望过去。
一个女人站在文才身边。
一袭紫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涂脂粉，干净得像刚裁好的宣纸。眸光流转，带着好奇、调皮，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看看文才，又看看谢语棠，最后把目光落在秋生身上。
“你们是来救他的？”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从竹林里穿过。
谢语棠没说话，秋生也没说话。
那女人笑了出来，她知道这两个人不信任她。
“我叫小丽。”她说，“我可以帮你们，不过你们也得帮我一个忙。”
谢语棠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小丽……
好熟悉……想不起来了……
“什么忙？”秋生问。
她凑近秋生，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谢语棠没听清，只是看见秋生的眼神变了，雾蒙蒙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扎了根，正往外冒芽，眼神一点点发木。
“行。”秋生点了点头，不知道答应了什么。
谢语棠只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了四张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