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先见师傅,这事没完(修)
经过小丽身边的时候,他一眼都没看,只是伸手把文才拽了过来,谢语棠的清心诀也顺势打在了文才的后背上。
文才被拽了个踉跄,口里还嘟囔着什么,但眼神终于对上了焦。
“哎?师兄?你怎么才来呀?我给你占了半天座!”
“走!”秋生压着声音,吐出一个字。
看着他们的配合动作,小丽的脸色变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像是要拦,但没碰到文才的袖子就缩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急:“你们不能走,我……”
谢语棠跟了过来,在秋生文才旁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
小丽的话断了。
那个眼神太平静了,像深冬腊月的河面,什么都看不透,也没有恨和愤怒,连点情绪波动都找不着,就只是看着她。
看的小丽心里发毛,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你们走了,鬼差不会放过我的!”她的声音里有哀求的调子,但谢语棠没接话。
她果断的转回身,跟着秋生和文才往外走。
戏台上的胡琴还在响,咿咿呀呀的,像条不知疲倦的虫子,在夜色里爬来爬去。
台下的鬼魂们没有动,一个一个坐得笔直,眼睛盯着戏台,像被钉在凳子上的纸人。
鬼差站在两侧,锁链拖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其中一个鬼差的目光斜过来,追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他们走得不快,穿过长条凳之间的空隙,绕过后排看戏的鬼魂。
谢语棠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凉飕飕的,像冰碴子落在后脖颈上。
但她没回头,也没停。
出了戏棚,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子烧纸钱的焦糊味儿。
文才被风一激,整个人打了个寒颤,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一点。
“到底怎么回事?”文才的声音还带着点颤,左右看看,“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出什么事了?”
秋生没理他,伸手在怀里摸。
摸出那四张符纸,摊在手心上。
灯笼光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符纸上的朱砂字迹清清楚楚。
但秋生这才看清,不是茅山的路数,笔画扭曲,像一条条蜷缩的蛇。
“坏了!这符不是我的!”秋生的声音发紧。
文才瞪大了眼:“什么符?师兄你在发什么癔怔?”
秋生没心情和他贫嘴,只是紧张的看着谢语棠。
谢语棠站在戏棚外的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
戏棚门口的布帘子轻轻晃着,像刚被人拨过。
帘子后面,小丽的身影模模糊糊的,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追出来。
“先走吧……”谢语棠说,“回义庄告诉师傅。咱们也打不过他们,这地方待久了,要出大事。”
三人转身往义庄走。
夜路不好走,月亮被云遮着,只有灯笼的光照着脚底下一小片地。
文才走在中间,左一句右一句地问,但没人答他。
秋生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像是要把刚才的事甩在身后。
谢语棠走在最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脑子里还在转。
不得不说,这个局做得太粗糙了,粗糙到像是故意留了破绽。
小丽不是主谋,她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
能在阳间拿到冥符,能把冥符塞进秋生怀里,甚至还能操控秋生去定鬼差……
在戏台底下当着四个鬼差的面做这些事……背后的人肯定比小丽厉害得多。
但为什么是秋生?
她看着秋生的背影。
他走得很快,后颈上还带着一层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应该是他身上的阳气最盛,爱冲动,人格的底色还善良易心软,所以最容易被人当成枪使。
如果那四张符真的贴上了,鬼差被定住,群鬼逃散,这顶帽子就扣实在了九叔头上。
徒弟闯祸,师傅受罚。
阴司的规矩比阳间的律法更严,九叔的日子不会好过。
更重要的是茅山的名声可就毁于一旦了。
她想到这里,心里泛起一阵寒意,又沉下去,像块石头沉进井底,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们在山路上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倒在地上,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紧接着,戏棚里炸开了锅。
胡琴声停了,锣鼓声乱了,鬼叫声、锁链声、哭丧棒扫过空气的声音,混成一片。
谢语棠猛地回头。
戏棚的方向,一团黑气正在升起来,像锅盖一样罩在棚顶上。
新的鬼差进去了。
文才也回过头,脸色刷地白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秋生停住脚步,回头看谢语棠。
月光下,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紧紧抿着。
“他们还是动手了。”谢语棠站在山路上,望着远处戏棚顶上那团黑气,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也没心情去管。
秋生攥紧了拳头,手腕上的青筋暴起来:“那我们要不要……”
“不能去。”谢语棠打断他,语气平淡但很镇静,“你现在去,就是自己往圈套里钻。鬼差已经动手了,底下乱成一锅粥,谁进去谁死。她偷了符,自己贴了,锅已经扣下来了。你回去能证明什么?证明你不在场?鬼差不会信,背后操控的人也不会让你开口辩解。”
秋生咬着后槽牙,一拳砸在路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哗响。
“快走吧。”谢语棠转过身,继续往义庄走,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先见师傅,这事没完。”
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把路照得惨白。
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又长又细,像三条从戏棚底下逃出来的漏网之鱼。
而戏棚里的胡琴声,已经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