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厉害！你最厉害！(大修)
“受伤了吗？”
秋生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又长又黑的影子。
屋里没点灯，只有谢语棠身后那盏油灯还在跳，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没有。”谢语棠说。
秋生不信。
他走进来，步子很慢，像怕踩碎地上的什么东西。
走到她面前，停住，低头看她。
谢语棠坐在桌边，仰着脸，冲他笑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笑得挺自然的，但秋生的眉头一下子拧得更紧了。
“你笑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笑你。”谢语棠说，移开目光，去看那盏灯，“大半夜板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
秋生没接这个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走，最后落在她手里那支笔上。
笔尖的朱砂已经干了，笔杆上沾着些暗红色的痕迹。她的手握着笔，指节有点发白。
“小丽挡在我前面。”谢语棠忽然说，声音轻下来，“石少坚的符全打在她身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她整个身子都快散了。”
她顿了顿，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秋生：“但我也没让他好过。破煞诀，正中心口。他滚着出去的。我厉不厉害？”
秋生看着她，脸上那层冷硬的东西慢慢裂开了一条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厉害，你最厉害！”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把地上那个油纸包捡起来。
纸包已经被他攥得不成样子，油从破口处渗出来，油亮亮地沾了一手。
他走到桌前，把纸包放下，慢慢拆开。
鸡块挤碎了，和饭团糊在一起，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姑妈给的。”他说，声音有点哑，“回来路上文才说想尝一口，我没让。”
谢语棠看着那包糊成一团的东西，忽然鼻子里冲上来一股酸气，直顶到眼眶。
她赶紧低下头，从里面掰了一块还算完整的鸡肉塞进嘴里。
凉了，有点硬，但味道没坏，咸香里带着点甜。
她嚼着嚼着，那点酸气就化开了，化成一种热烘烘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好吃！姑妈手艺太好啦！下次我也要和你一起去看姑妈！”她说，又掰了一块。
秋生看着她吃，拉过椅子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符纸、朱砂碟、一支干了的笔。
文才不知什么时候溜到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咽了咽口水。
秋生瞪了他一眼，文才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半个脑袋。
“师兄……”文才小声说。
秋生从纸包里掰了一半，文才接住，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跑了。
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谢语棠吃完了，擦了擦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秋生。
“什么？”秋生接过来，打开，是一叠符纸。镇尸符、定身符、驱邪符、破煞符，每种三张，叠得整整齐齐。
“我这两天抽空画的。”谢语棠说，“你和文才师兄一人一半。”
秋生一张一张翻过去。
每一张都画得极稳，朱砂浓淡均匀，符纹走势流畅，起笔收笔都利落。
他盯着那些符纸看了看，抬头说：“你画得比我好。”
“那当然。”谢语棠语气里带着点他熟悉的得意。
秋生笑了笑，把符纸重新包好，塞进怀里，还特意拍了拍，像揣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小师妹。”他忽然问，“你这两天，是在跟那个女鬼说话？”
谢语棠没有否认：“是，她叫小丽，就是鬼差在追的那个紫衣女鬼。”
秋生脸色变了一下。
“就是她帮我挡了石少坚。”谢语棠赶紧解释道，“如果没有她，我现在可能已经出事了，她不是坏鬼。”
秋生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儿：“师傅知道吗？”
“知道。”谢语棠说，“师傅让她前先留在义庄，还给了她养魂符，她伤得不轻。”
秋生点了点头。
他知道九叔的脾气，能让一个鬼留下来，说明这鬼确实没干坏事，也说明今晚的事师傅心里有数了。
他心里那根拧了几天的大疙瘩，这时候才真正松开了。
原来是那个女鬼，他还差点把人当情敌。
“行。”他说，“那我不赶她走。”
谢语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赶得走吗？”
秋生噎了一下，别过脸去，耳朵根有点红。
“小师妹。”他的声音低下来。
“嗯？”
“以后晚上，我睡院子。”
谢语棠愣了一下：“外面有蚊子。”
“我不怕。”
“有蛇。”
“我也不怕。”
“师傅回来会骂你。”
秋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师傅回来之前，我睡院子。”
谢语棠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老槐树沙沙响，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天边有闷雷滚过，可能要下雨。
“随你。”她说，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砚台里蘸了点新调的朱砂，继续画符。
秋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他走到院子里，在老槐树底下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背靠着树干，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严了，一颗星都看不见。
文才从屋里探出头来，抱着一床被子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你真睡这儿啊？”
秋生没理他，把被子接过来裹在身上。
文才蹲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小师妹真没事？”
“没事。”秋生说。
文才点点头，没再问，站起来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早饭你煮还是我煮？”
“我煮。”
“哦。”文才缩回去了，关上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秋生靠在树干上，从怀里掏出那叠符纸，借着微弱的天光一张一张看。
朱砂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光，像一行一行写好的字，每一个都是她。
他把符纸重新包好，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雨前特有的潮气。
他裹了裹被子，想，明天得早点起来，去镇上把门修了。
还有，粥里多放点糖，她喜欢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