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赤裸裸的恐吓
漕帮总堂在城北，挨着码头。
是一处三进的宅子，青砖灰瓦，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
院子里亮着灯，几个穿黑衣的帮众站在门口，腰里别着家伙。
马帅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地进了大门。
他捂着肚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挂着血丝。一路上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恨，恨不得把那个王福贵剁成肉酱。
进了后院，他爹马东来正在堂屋里喝茶。
马东来五十来岁，矮胖，圆脸，留着山羊胡子，穿着团花绸缎马褂，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他早年也是码头上扛包的出身，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在青岭市混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看见马帅这副模样进来，他眉头皱了皱，没说话。
马帅扑通跪在他面前，捂着肚子喊：“爹！你儿子让人打了！你可得给我报仇！”
马东来把核桃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谁打的？”
“一个叫王福贵的！在富贵楼吃饭的，穿一身西装，带了两个女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马东来看了他一眼，忽然站起来，照脸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马帅本来就青紫的脸，又多了一道红印子。
马帅捂着脸，懵了：“爹，你打我干什么？是人家打我！”
马东来指着他鼻子骂：“你当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肯定是你看上人家女人了，又去惹事！我跟你说了多少回，少在外面惹是生非，你当耳旁风！”
马帅不服气，嘟囔着：“我就看看怎么了……在青岭市，谁不给我几分面子……”
马东来又要打，这时管家孙方从外面进来。
孙方四十来岁，精瘦，留着两撇老鼠胡子，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
他是马东来的心腹，帮里的大事小情都经他的手。
他走到马东来身边，低声道：“老爷，我知道那王福贵的一些底细。”
马东来看他一眼：“说。”
孙方看了看马帅，压低声音：“那个王福贵。是西芒山的大当家。”
马东来眉头一皱。
孙方继续说：“这个人最近风头很盛，日本人那边，青木大佐死在他手上，渡边少佐也死在他手上。
还有那个欧阳泰，也是他杀的，手底下上千号人马，在泰来县那边占山为王，无人敢惹！”
马东来没说话，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下来。
孙方又道：“日本人悬赏十万块，要他的人头。”
马帅一听，眼睛亮了：“爹！报告日本人！十万块呢！”
马东来瞪他一眼：“闭嘴！”
马帅缩了缩脖子。
马东来沉吟着，核桃在手里慢慢转着。
孙方看着他，等他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马东来说：“不能报告日本人。”
马帅急了：“爹，十万块啊！”
马东来没理他，对孙方说：“咱们漕帮，在青岭市立足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不掺和。”
“日本人来了，咱们没投靠，也没跟日本人对着干，如果被人知道咱们跟日本人有勾结，传出去，咱们漕帮还怎么在青岭市立足？”
孙方点点头：“老爷说得是。”
马东来看了马帅一眼：“这顿打，是你自找的，让姓王的教训教训你，也是好事，省得你整天不知天高地厚。”
马帅捂着肚子，不敢吭声了。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来报：“老爷，门口来了三个人，说要求见老爷。”
马东来问：“什么人？”
“一个男的，穿西装，带着两个穿旗袍的女人。”
马东来和孙方对视一眼。
马帅一下子跳起来：“就是他！爹，就是他打我！他还敢来！叫人，砍了他！”
马东来瞪他一眼，马帅又缩回去。
孙方沉吟道：“老爷，这个人……胆子不小啊。”
马东来想了想，说：“请他进来。”
来人应了一声，跑出去。
马东来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核桃在手里慢慢转着。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三个人进了堂屋。
打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高大挺拔，一身藏青色西装，白衬衫，黑领带，皮鞋锃亮。
他走得不快不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那笑不卑不亢的，看着就让人不敢小瞧。
后头跟着两个女人，一个月白旗袍，一个藕荷旗袍，都是高挑匀称，肤白貌美。
三个人往那儿一站，这堂屋都亮堂了几分。
马帅在旁边看着那两个女人，眼睛又直了，可肚子还疼着，不敢再动。
王福贵抱拳道：“马三爷，在下王福贵。刚才在富贵楼，不小心打了贵公子，特来赔罪。”
马东来看着他，没说话。
王福贵就那么站着，脸上的笑淡淡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马东来才摆摆手：“不必了，犬子顽劣，自找的。王当家不用往心里去。”
王福贵笑道：“三爷大人大量。”
马东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王福贵坐下了，李赛云和孙娇龙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
马东来打量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两个女人，说：“王当家，年纪轻轻，就闯下这么大的名头，不简单。”
王福贵笑道：“三爷过奖。都是兄弟们抬举。”
马东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王当家今天来，不只是赔罪的吧？”
王福贵看着他，脸上的笑收了收，正色道：“三爷英明，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三爷帮忙。”
马东来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王福贵说：“听说后天，金鼎会所要开一个记者会，李有志和汪炳春要上台讲话。”
马东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王福贵继续说：“我想请三爷帮忙，给我弄个假记者身份，再帮我运进去一把枪，我要杀个人。”
马东来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堂屋里安静下来。
孙方在旁边站着，小眼睛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马帅张了张嘴，被他爹瞪了一眼，又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马东来才开口：“王当家，你说的事，我办不了。”
王福贵看着他。
马东来说：“我没那能力，你找别人吧。”
他站起来，摆摆手：“送客。”
王福贵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马东来，笑道：“三爷，这事对您来说，轻而易举，金鼎会所的安保，是日本人自己负责，但进出的人，少不了要过漕帮的眼。
记者会那天，会有多少人进去，什么人进去，您比谁都清楚，弄个假记者身份，对您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马东来看着他，不说话。
王福贵继续说：“三爷，李有志是汉奸，汪炳春也是汉奸，这两个人，手上沾了多少国人的血？铲除汉奸，您不想出份力？”
马东来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关我的事。漕帮不掺和这些。”
王福贵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说：“既然三爷不想帮忙，那就算了。”
他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笑道：“三爷，晚上睡觉，当心枕头凉。”
马东来脸色一变！这是赤裸裸的恐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