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躲进马府
李有志已经跳起来，往床边跑。
床边放着一口皮箱，棕色的，牛皮面，锃亮锃亮的，他一把抱起箱子，就往门外冲。
“来人！有刺客！”
他扯着嗓子喊，一边喊一边跑。
王福贵没追，他掏出枪。
砰！
一枪打在李有志后脑勺上。
李有志身子往前一栽，扑通倒地。
那口皮箱从他手里飞出去，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墙根底下。
他趴在地上，腿还蹬了两下，不动了。
血从脑袋底下漫出来，红红的，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
王福贵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
李有志的脸侧着，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那眼神里头，有惊恐，有不解，还有那么点不甘心。
他又看看那口皮箱。
刚才李有志抱着它跑，抱得紧紧的，死都不撒手，里头肯定是好东西。
他拎起来，果然很沉。
外头的脚步声已经响起来了，杂乱的，越来越近。
鬼子的喊叫声，脚步声，枪栓拉动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王福贵把皮箱往肩上一挎，往门口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从窗户逃！
他跑到窗户边，推开窗，往外一看，心凉了半截。
窗外头是铁栅栏，一根一根的，拇指粗，焊得结结实实。
他伸手摇了摇，纹丝不动。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他转过身，抬起枪，对着门口。
第一个鬼子冲进来，他一枪撂倒。那鬼子仰面倒下去，手里的枪摔出去老远。
第二个冲进来，又一枪。
第三个缩回去了，在外头喊叫，叽里呱啦的，听不清喊什么。
王福贵换了个弹夹，靠在窗户边，眼睛盯着门口。
跑不掉了！
他心里头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窗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富贵！”
是孙娇龙！
王福贵回头一看，那铁栅栏竟然开了，往两边分开了。
孙娇龙趴在窗户外的台子上，冲他伸手，脸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快点！”
王福贵没时间多想，纵身一跃，从窗户跳出去。
外头是个窄窄的消防台，两个人站在上头挤得慌。
孙娇龙拉着他就往下跳，二楼不高，两人落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就跑。
身后头枪声响了。
鬼子从窗户里探出身子，朝他们开枪。子弹打在墙上，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墙上被打出一个个小洞，土渣子直往下掉。
王福贵回头还了两枪，拉着孙娇龙往巷子里跑。
鬼子从会所里涌出来，端着枪，嗷嗷叫着追上来。
皮鞋踩在地上，咔咔响，跟催命似的。
两人跑得飞快，可鬼子追得更快。
子弹在耳边嗖嗖飞，打得墙皮直掉，有的打在脚后跟后头，溅起一溜土。
王福贵一边跑一边回头打枪，孙娇龙也掏出枪来，两人边打边跑。
跑过两条街，鬼子还是紧追不舍。
王福贵看了看周围，忽然拉着孙娇龙往左边一拐。
那边是马三爷的院子！
漕帮总堂。
他几步跑到墙根底下，托着孙娇龙翻上去，自己也翻进去。
两人落在院子里，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跟风箱似的。
外头鬼子的喊叫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马东来正在佛堂烧香，来不及多想，让两人躲进旁边的佛堂案桌下面。
佛堂不大，供着一尊佛像，金身的，笑眯眯的，看着挺慈祥。
香炉里还有香在烧，青烟袅袅的，一股檀香味。两人缩在佛像后头，大气不敢出，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外头，门被砸得山响。
“开门！开门！”
鬼子的喊叫声，砸门声，乱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马东来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稳稳当当，跟平时一样：“太君，什么事？”
“马先生，有两个刺客跑进你院子里了，希望你把他们交出来。”
“刺客？什么刺客？”
“少装糊涂，我亲眼看见他们翻墙进去的。”
马东来笑了笑，那笑声听着挺轻松的：“太君，你亲眼看见的？那你看见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那鬼子顿了一下，说：“就在你院子里。”
马东来说：“太君，我马东来在青城这么多年，一向跟皇军合作。”
“你说刺客在我院子里，那好，你进来搜。搜出来，我认，搜不出来，怎么说？”
外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哗啦啦的声音。
枪栓拉动的声音。
院子里，马东来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背着手，脸上带着笑。
他身后站着几十号人，黑压压一片，个个端着枪，有汉阳造，有老套筒，还有几挺机关枪。
对面，那个叫松下的鬼子小队长，身后也站着几十号鬼子，端着三八大盖，枪上的刺刀明晃晃的，对着马东来的人。
两边枪对着枪，眼对着眼。
气氛紧得能拧出水来。
松下盯着马东来，马东来也盯着松下。
“马先生，”
松下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跟石头似的砸在地上！
“我希望你配合皇军，那两个刺客，是抗日分子，杀了我们很多人，你要是包庇他们，就是跟皇军作对。”
马东来笑了笑：“太君，我说了，你进来搜。搜出来，我认。搜不出来，你得给我个说法。”
松下没动。
他看了看马东来身后那些人，又看了看那些枪。
那些枪虽然老，可都是能打死人的。真打起来，他这几十号人，未必能占便宜。
马东来也在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不让。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声。
佛堂里，王福贵和孙娇龙缩在案桌下面，握着枪，手心全是汗，汗珠子顺着手腕往下流。
只要外头一开火，他们就冲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太君！”
王福贵愣住了。
那是马帅的声音。
“我知道刺客在哪儿。”
王福贵的心猛地一沉，沉到了底。
孙娇龙也愣住了，扭头看他，眼里头全是不敢相信。
马帅道：“他们就在佛堂里，我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