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地下交通站
胡秋月把王福贵拉到一条小巷子里，七拐八绕的，走得飞快。
王福贵跟在后头，眼睛四处瞄着，心里头转着念头。
她怎么跑海城来了？她那伤才好几天，就跑这么远的路，不要命了？
他心里头一堆疑问，可这会儿不是问的时候。
胡秋月走得急，那件蓝底白花的棉布旗袍裹得紧紧的，把身子勒得凹凸有致，没想她一个游击队长，穿起旗袍竟然这么有料！
王福贵跟在后头，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不敢多看。
两人穿过巷子，又拐过一条街，在一家茶馆门口站住了。
那茶馆不大，门脸儿旧旧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字：老顺兴。
字都掉漆了，看着有些年头。门口挂着半截布帘子，灰扑扑的，随风一飘一飘。
胡秋月掀开帘子，王福贵跟进去。
里头摆着五六张方桌，几条长凳，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都是些老头儿，端着茶碗慢慢喝着，没人抬头看他们。
柜台后头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灰布长衫，瘦瘦的，脸上带着和气生财的笑。
见他们进来，眼睛在胡秋月身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王福贵，笑呵呵迎上来：
“二位喝茶？里边请里边请。”
胡秋月走到柜台跟前，也不说话，用眼神和掌柜的交流了一下。
那掌柜的眼神一闪，脸上的笑收了收，又恢复了，点点头，往里头一抬手：
“后头清静，二位里边坐。”
胡秋月点点头，绕过柜台，掀开一道门帘，往里走。
王福贵跟上去，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老头儿还是低着头喝茶，没人往这边看。
门帘后头是一条窄窄的过道，黑咕隆咚的。胡秋月熟门熟路，走得快，王福贵跟着，摸着墙走。
过道尽头又是一道门，推开，豁然开朗。
是个小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棵竹子，竹叶青青的，风一吹沙沙响。
院子那头有几间屋子，窗户上糊着纸，透出昏黄的灯光。
胡秋月推开一间屋子的门，侧身让王福贵进去。
王福贵进去一看，是间茶室，不大，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桌上放着茶壶茶碗，还有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胡秋月关了门，靠在门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柔柔的，软软的，跟春天的风似的。
“伤好啦？”王福贵问道。
胡秋月点点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伸手给他倒了碗茶，推过来。
“差不多了！”她说，声音软软的，“多亏你上次救我，不然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王福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她：“你怎么跑海城来了？不是说让你回根据地养伤吗？”
胡秋月没答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福贵，”她忽然开口，声音柔柔的，“上次谢谢你。”
王福贵让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茶碗放下，摆摆手：“谢什么，咱们是一起的，应该的。”
胡秋月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笑，那笑里带着点甜，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脸上的笑收了，正色道：“说正事。”
王福贵点点头，等着她说。
胡秋月看着他，压低声音：“你混进青帮，是为了那批军火吧？”
王福贵一愣，盯着她看了两眼，没说话。
胡秋月也不等他回答，接着说：“你别瞒我，我都知道！
王福贵松了口气，点点头：“是，明天就要装船运走。我都定好计划了，船到半路，把赵志刚打晕，然后把船开到青岭码头，那边有人接应，连夜卸货。”
他说着，看着胡秋月：“你们消息也太灵通了，我的事你们都知道？”
胡秋月没接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凝重起来。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
“福贵，出事了。”
王福贵心里咯噔一下。
“根据我们地下同志的可靠情报，”胡秋月说，“日本人和斧头帮，都盯上这批军火了。”
王福贵眉头皱起来。
胡秋月接着说：“他们会在你靠岸的时候动手，抢军火，杀人，一个不留。”
王福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消息从哪儿来的？”
胡秋月看着他，吐出三个字：
“赵志刚是内鬼，和日本人勾结，准备对付你。”
王福贵眼神一冷。
果然是他！
昨晚上那眼神，他就知道这事儿没完。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狠，竟然勾结日本人，这是要借刀杀人，一箭双雕啊。
胡秋月看着他，问：“怎么办？日本人和斧头帮都不好对付，硬拼的话，为了这些军火死太多兄弟，不值当。”
王福贵点点头。
确实不值当。
他手下那些兄弟，都是跟着他从西芒山下来的，一条命是一条命，不能为了批军火白白送死。
可这批军火也不能不要。
几千条枪，十几门炮，还有手雷，弄回去能装备多少人马？那是打鬼子用的，是保命用的，是将来干大事用的。
得想个办法。
既不能硬拼，又要把军火弄到手。
王福贵脑子飞快转着，把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
在海城动手？不行。
这是青帮的地盘，赵霸天势力太大，万一闹起来，自己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在海上动手？也不行！日本人和斧头帮都盯着，人家有备而来，自己这边就二十来个兄弟，打不过。
除非……
王福贵眼睛忽然一亮。
除非神不知鬼不觉，把船调包。
对！这是个办法！
让日本人跟斧头帮抢去，抢个空船，让他们狗咬狗。自己这边，早把军火换到另一条船上，悄悄运走。
想到这儿，他抬起头，看着胡秋月：“秋月，你能搞到照相机吗？”
胡秋月一愣：“照相机？干什么？”
“拍照！”
王福贵说，“咱们去码头，给那条船拍张照。然后你连夜赶回西芒山，找李赛云孙玉龙，让他们去青岭市找马三爷，弄一条一模一样的船。”
“到时候咱们江上一调包，让日本人和斧头帮抢那条空船去。”
胡秋月眼睛亮了，一拍桌子：“好主意！”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转过身，看着王福贵，眼睛里全是亮光。
“福贵，你这脑子，真行！”
王福贵摆摆手，没接话茬，只是说：“照相机能搞到吗？”
胡秋月点点头：“能，我们交通站的同志就有，我去拿。”
说着她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王福贵，柔声说：“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这地方安全，是我们八路的交通站。”
王福贵点点头。
胡秋月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王福贵坐在那儿，脑子里把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
拍照，找船，调包，每一步都得掐准时间，不能出一点差错。
还有赵志刚。
这小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明天上了船，得好好应付他。
不能让他看出破绽，得让他以为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想到这儿，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赵志刚啊赵志刚，你想借刀杀人，那我就让你看看，最后这把刀，杀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