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金条不用分了
“日本人！”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头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恨意，“老子跟你们没完！”
旁边几个头目也喊起来：
“报仇！给帮主报仇！”
“杀光日本人！”
“血债血偿！”
喊声震天，仓库的窗户都跟着嗡嗡响。
王福贵等他们喊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跟钉子似的钉在那儿。
“洪副帮主，”他说，“现在斧头帮群龙无首，正是你担大任的时候。”
洪大通愣了一下，小眼睛眨了眨，那点精明劲全藏在眼皮子底下。
“这……”他犹豫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帮主刚走，我……”
“洪副帮主！”
王福贵打断他，语气诚恳得很，“刘帮主不在了，你是二当家，你不担这个担子，谁来担？弟兄们都看着你呢。”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那几个头目也纷纷点头。
“是啊二当家，你来主持大局吧！”
“帮主不在了，你就是咱们的主心骨！”
“二当家，你拿主意吧！”
洪大通脸上的肉又抽了一下。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忍，忍笑意。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跟刚才趴在地上哭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斧头帮弟兄，清了清嗓子。
“好吧！”
他说，声音一下子沉稳了，带着点当家人的派头，“既然弟兄们信得过我，那我洪大通就不推辞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现在刘帮主不幸遇难，我洪大通暂代帮主之位！”
这话一出口，仓库里头安静了一瞬。
几个头目互相看了一眼，有的点了点头，有的没说话。但暂时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洪大通心里头那块石头落了地，脸上却不露声色。
他转过身，看了看刘天宝的尸体，又看了看满地的血，脸上的表情又沉下去了。
“先把帮主的尸首收殓了，”他说，声音低沉，“运回总舵。”
几个斧头帮的弟兄赶紧去找门板。
外头院子里就有，拆了两扇门板，抬进来，把刘天宝的尸体搬上去。
刘天宝趴在地上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一搬起来，才看见他身下那摊血，洇了好大一片，金条上都沾了不少，红彤彤的，看着瘆人。
几个弟兄把刘天宝放上门板，脱了衣服盖了，抬起来往外走。
洪大通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了王福贵一眼。
仓库里光线暗，外头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洪大通半张脸上。
他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最后堆成一个笑。
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他往回走了两步，凑近王福贵，压低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王团长，金条……发现了吗？”
声音跟蚊子叫似的，可那两个字“金条”咬得死紧，跟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似的。
王福贵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变。
他也压低声音，凑到洪大通耳朵边上，小声说：
“放心，如果发现了金条，会给你留一份的。”
洪大通眼睛亮了一下。
王福贵接着说，声音更低了，低得跟耳语似的：
“现在刘帮主死了，正是你登位的好时机。我听说，你帮内好几个人对帮主之位，都觊觎很久了。”
洪大通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那小眼睛里头的光，从亮变暗，从暗变冷，最后全缩成一个小点，跟针尖似的。
他脸上的肉抽了抽，嘴角往下撇，那张弥勒佛似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沉沉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谢谢提醒。”
他吐出四个字，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然后他转身就走，走得飞快，矮胖的身子灵活得很，三两步就出了仓库，消失在人群里头。
外头传来他的声音，又恢复成那副当家人的派头了：
“走！把帮主尸首运回总舵！弟兄们，跟我走！回去给帮主办丧事！”
脚步声、喊声、车轮声，渐渐远了。
王福贵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头。
斧头帮的人走了，院子里头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个青帮的人在收拾残局，拖尸体、搬东西，没人往仓库这边看。
王福贵靠在门框上，嘴角慢慢勾起来。
他相信，未来几天，斧头帮肯定不太平。
洪大通那位置，坐得稳坐不稳，还两说呢。
斧头帮里头那几个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刘天宝活着的时候都压不住，洪大通？够他喝一壶的。
管他呢。
王福贵转过身，看着仓库角落里那块灰扑扑的毡布。
老子的金条，不用分了。
他走过去，一把掀开毡布。
黄澄澄的光，从箱子里头涌出来，跟开了闸似的，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十几箱金条，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箱一箱摞在那儿，在月光下头闪着光。
那光是暖的，黄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发热。
王福贵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金条，呼吸有点重。
他弯腰捡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得很。
上头刻着日本字，还有数字，摸着冰凉冰凉的，可拿在手里，手心都发烫。
“福贵！”
外头传来脚步声，好几个人，又快又急。
王福贵回头一看，李赛云、孙玉龙、马春红、黄飞虎，四个人进了仓库，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四个人冲进仓库，一眼就看见了那堆金条。
全愣住了。
孙玉龙直接叫出声来了。
“哇——！”
这一声又尖又脆，在仓库里头回荡，嗡嗡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在箱子前头，伸手去摸那些金条。
手指头碰上去的时候，跟触电似的缩了一下，然后又伸过去，拿起来一根，放在手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看。
“这么多金条……”她喃喃地说，声音都在发抖，“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条……”
马春红也走过来，弯腰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嘴里咬了咬，留下两个牙印子。
“真的！”她说，眼睛发亮，“纯金的！”
黄飞虎站在后头，个子高，看得远，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那十几箱，全码得整整齐齐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连一向矜持的李赛云，这会儿呼吸都急促了。
她蹲下来，手指头从金条上划过去，一根一根的，冰凉冰凉的，可她的手指头在发烫。
“福贵，”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哑，“这得多少钱？”
王福贵笑了，把手里那根金条扔回箱子里，叮当一声响。
“够买几十架飞机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