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日本高手藤田
戏园子里头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
戏台上头挂着大红灯笼，一串一串的，红彤彤的，照得整个戏园子喜气洋洋的。
可今天戏园子里头一个外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戏班子的人在台上忙活，搬道具的、调乐器的、试嗓子的，走来走去的。
周德茂把王福贵领到后台，给他端了一壶茶、一个托盘。
“您就在前头伺候着！”
周德茂压低声音说，“胡八的座位在正中间第一排，您负责给他倒茶。藤田坐在他右边，您别靠近那个人，那个人邪门得很。”
王福贵点了点头，接过托盘。
托盘是红木的，擦得锃亮，上头放着一把白瓷茶壶、几个白瓷茶杯。
他把托盘端在手里，试了试分量，不轻不重，正好。
王福贵端着托盘，走到前头，站在戏台边上的阴影里头，等着。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了汽车声。
“嗡——嗡——”两声，引擎的声音又沉又闷，一听就是好车。
然后是脚步声，杂乱的脚步声，很多人。
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喊“胡八爷到——”，
声音拖得老长，跟唱戏似的。
王福贵深吸了一口气，把托盘端稳了，眼睛盯着门口。
门帘一掀，先进来的是四个护院，一个个膀大腰圆的，穿着黑色褂子，腰里别着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把戏园子里头扫了一遍，连房梁上都没放过。
然后进来的是八个鬼子兵，端着枪，刺刀在灯光底下闪着寒光，站成两排，从门口一直排到戏台底下。
然后，胡八进来了。
这个王八蛋，今天穿了一身绸子长衫，藏青色的，油光锃亮的，跟抹了猪油似的。
头发梳得油光光的，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他挺着那个圆滚滚的大肚子，迈着八字步，一步一步地走进来，那派头，跟皇帝出巡似的，威风得很。
他的脸上带着笑，笑得很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又粗又大，在戏园子里头嗡嗡响。
“明月今天唱什么？”他问。
旁边一个狗腿子弯着腰，跟伺候祖宗似的，点头哈腰地说：“回八爷，明月小姐今天唱《白蛇传》，演白娘子。”
“好！好！”胡八一拍大腿，拍得“啪”的一声响，“白蛇传好！我就爱看白蛇传！”
他走到正中间第一排，一屁股坐下了。
那椅子是特制的，比普通的椅子宽一倍，不然他的屁股坐不下。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那个大肚子鼓得老高，跟扣了口锅似的。
藤田进来了。
王福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藤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戴帽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还是那么白，白得跟纸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跟戴了个面具似的，可那双眼睛，在灯光底下亮得吓人，跟两把刀子似的，在戏园子里头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王福贵身上扫过去的时候，王福贵的心“咚”地跳了一下，跟有人在他胸口上敲了一锤子似的。
可藤田的目光没停，一扫就过去了，好像王福贵就是个普通的伙计，不值得多看一秒。
藤田走到胡八右边，坐下了。
他的腰板挺得直直的，跟一根标枪似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跟一尊雕塑似的。
其他护院和鬼子兵散开了，站在戏园子四周，靠墙站着，一个个端着枪，眼睛盯着各处。
王福贵端着托盘，从阴影里头走出来，走到胡八跟前。
“八爷，请用茶。”
他弯着腰，声音又低又哑，跟嗓子眼里头有痰似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胡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噗”的一声吐回杯子里了。
“凉的！”
他骂了一声，把杯子往托盘上一顿，茶水都溅出来了，“你们戏园子怎么回事？拿凉茶糊弄我？”
王福贵赶紧弯腰赔罪：“八爷息怒，小的这就去换。”
他端着托盘往回走，走到戏台边上的茶水房，换了一壶热茶。
他端着热茶又走回去了，给胡八倒了一杯。
胡八这回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戏台上的锣鼓响起来了。
“咚咚咚，锵锵锵”，又脆又响，在戏园子里头回荡着。
二胡拉起来了，咿咿呀呀的，声音又细又长，跟哭似的。
胡八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手指头在椅子扶手上敲着拍子，“哒，哒，哒”，一下一下的，一脸享受的样子。
戏台后头，帘子一掀，白娘子出来了。
那就是明月。
她穿着一身白衣服，头上戴着亮闪闪的头面，脸上画着妆，白白净净的，眉毛弯弯的。
她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跟踩在云彩上似的，腰肢一扭一扭的，跟风吹杨柳似的。
胡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跟两盏灯似的，盯着明月，一眨不眨的，跟苍蝇见了血似的。
明月的眼睛往台下瞟了一眼，瞟到胡八身上，又赶紧收回去了，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是职业的笑，不达眼底。
戏开演了。
白娘子和许仙在断桥上相遇，唱得缠绵悱恻的。
明月的嗓子好得很，又甜又脆，跟银铃似的，在戏园子里头回荡着，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胡八听得如痴如醉的，脑袋跟着节奏一晃一晃的，嘴里头还跟着哼哼，手指头在扶手上敲得更欢了。
王福贵站在胡八身后不远处，手里端着托盘，眼睛盯着胡八的后脑勺。
他的手慢慢伸到腰里，摸到了枪把子。
冰凉冰凉的。
他把枪从腰里抽出来，藏在托盘底下。托盘大，枪小，从外头看不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又迈了一小步，离胡八越来越近。
胡八还在摇头晃脑地听戏，一点都没察觉。
藤田坐在胡八右边，腰板还是那么直，眼睛盯着戏台，可王福贵知道，这个人的耳朵灵得很，稍微有一点不对，他就会发现。
王福贵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手指头搭在扳机上。
他算好了角度，从托盘底下把枪口对准了胡八的后脑勺。
不到五步的距离，这个距离，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他的手指头开始慢慢加力！
就在这时候！
戏台上，白娘子忽然转身了。
明月转过身来，面对着台下，眼睛直直地看着王福贵的方向。
王福贵还没来得及反应，明月的手腕一抖！
她手里那把剑，戏台上做样子的那把剑，忽然脱手飞出来了！
那剑“呼呼”挂着风，跟一条银蛇似的，从戏台上飞过来，又快又急，直奔王福贵！
王福贵脑子里头“嗡”的一下！这不是道具剑！
是真剑！
剑尖在灯光底下闪着寒光，冷森森的，跟毒蛇的信子似的，“嗖”的一下就到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