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还真像个阔少爷
第二天中午，日头爬到正头顶，白花花的，照得地皮发烫。
王福贵从破庙出来，身上那件血衣早就不能穿了，巧儿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灰布衣裳，洗得发白，穿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胸口的肌肉把衣襟撑得鼓鼓囊囊的，扣子都快崩开了。
巧儿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脸莫名其妙地红了一下，赶紧别过脸去。
“看啥？”王福贵问。
“没……没啥。”巧儿结巴了一下，“就是觉得你收拾收拾还挺好看的。”
两人出了破庙，沿着巷子走了半条街，拐进一家成衣店。
王福贵掏出一把大洋往柜台上一拍，掌柜的眼睛都直了，忙不迭地把最好的衣裳往外拿。
王福贵挑了一件宝蓝色的绸缎长衫，袖口绣着暗纹，领子挺括，穿上之后往镜子前一站。
跟换了个人似的，活像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气派得很。
巧儿又看了他一眼，这回没脸红，小声嘀咕了一句：“人靠衣装马靠鞍，还真像少爷。”
王福贵又从柜台上拿了一顶礼帽扣在头上，帽檐微微压低，遮住半张脸！
然后又给巧儿买了一身男装！
他回头看了一眼巧儿，道：“你扮我小跟班，机灵点，别露馅。”
巧儿把腰板一挺：“放心吧，我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出了成衣店，在街边叫了两辆黄包车。
黄包车拐过两条街，在一栋三层楼跟前停下了。
好大的气派。三层的木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大匾——“醉春楼”，三个字描了金粉，日头底下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花。
门口两边各挂着一串红灯笼，虽然是白天，灯笼没点，可那红绸子迎风招展，招摇得很。
门口站着四个护院，清一色的黑绸褂子，腰里别着棍子，胸口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几个人歪着头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卷，看见黄包车停下来，立马站直了，脸上堆起笑。
王福贵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往门口走。
巧儿跟在后面，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跟一个称职的小跟班一模一样。
“哎呦喂，少爷您来啦！”
守门的一个护院眼尖，看见王福贵这身打扮，脸上的笑跟开了花似的，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少爷里边请里边请，我们这儿新来了几个姑娘，水灵着呢！”
王福贵没搭理他，抬脚就往里走。
巧儿跟在后面，从护院身边经过的时候，故意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不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脸。
进了门，是一个大堂，宽敞得很。
正对面是一个戏台子，台上铺着红地毯，两侧挂着大红绸幔。
台底下摆了十几张八仙桌，铺着白桌布，桌上搁着茶壶茶碗。
虽然是白天，大堂里已经坐了五六桌客人，有商贾模样的，有穿军装的伪军，还有两个鬼子军官，坐在角落里喝清酒，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迷瞪了。
楼梯口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涂脂抹粉的，看见王福贵进来，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跟苍蝇见了血似的往上凑。
“少爷，您来啦，好久不见呀——”
“少爷，您看看我，我新做的旗袍好不好看？”
王福贵眉头都没动一下，手一挥，挡开了两个往他身上贴的姑娘，声音不大，可硬得很：“叫你们老鸨来。”
一个姑娘还想往他身上蹭，巧儿往前一步，伸手一挡，冷着脸说：“我们少爷叫你们老鸨来，没听见？”
那几个姑娘对视一眼，看这架势不敢再闹，一个穿绿旗袍的扭着腰往楼上跑了。
王福贵站在大堂中央，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大堂左右各有一条走廊，通往后院。
楼梯在正中间，往上走，楼上还有两层。他注意到二楼走廊里有护院走动，腰里鼓鼓的，手里拿着警棍，来回巡逻。
脚步声从楼梯上响起来，又急又密，“噔噔噔”的，跟下楼梯的猫似的。
接着一股子浓烈的桂花油香味扑过来，熏得人鼻子发痒。
“哎呦喂——是哪位贵客呀——”
一个穿着大红旗袍的女人从楼梯上下来了。
四十来岁，脸上抹了厚厚的脂粉，白得跟糊了层腻子似的，嘴唇涂得血红，眉毛画得又细又弯，跟两条柳叶似的。
身材倒是保持得好，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可那腰肢扭起来跟水蛇似的，让人看了浑身不自在
老鸨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从上到下把王福贵打量了一遍，眼睛立马亮了！
这身衣裳，这块头，这气派，不是有钱的主儿是什么？
“哎呀呀，这位少爷面生得很，头一回来吧？”
老鸨笑盈盈地凑上来，手里的团扇“啪啪”地扇着，“您可来对了地方，我们醉春楼可是黄云县头一块招牌，什么样的姑娘都有，包您满意哪！”
王福贵没说话，手往怀里一掏，掏出五块大洋，往老鸨面前一扔。
“叭”的一声，五块大洋落在地上，弹了一下，转了两圈，白花花的在地上滚。
老鸨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跟铜铃似的，腰弯下去，屁股撅得老高，大红旗袍绷得紧紧的，跟个圆球似的，在地上捡大洋。
捡起来攥在手心里，脸上的笑跟开了花似的，连褶子都笑出来了。
“少爷您太客气了，您太客气了！”
老鸨站起来，把手心里的大洋颠了颠，塞进袖子里，脸上的笑更浓了，“少爷您里边请，我给您安排最好的雅间！”
王福贵站着没动，道：“听说你们这儿来了几个雏？”
老鸨愣了一下，眼珠子又转了转，压低声音，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哎呦，少爷您消息可真灵通。可不是嘛，刚来了几个，还没开苞呢，嫩得很，水灵灵的，保准您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