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那是骗鬼的
王福贵站在那口红漆棺材前头，举着火折子照了照。
棺材盖没钉死，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声音就是从那条缝里头传出来的。
不急不慢，跟有人在里头拿手指头敲似的。
李赛云的手已经按在枪柄上了，手指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孙玉龙把短刀从靴筒里抽出来了，刀刃在火光下头一闪一闪的。
杨思敏站在门口，靠着门框，腿还在发软，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王福贵把火折子递给李赛云，腾出两只手来。
他伸手搭在棺材盖上，往旁边一推。
“吱呀——”
棺材盖动了，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响声，跟有人拿指甲刮铁皮似的。
盖子推开了，露出一条更大的缝。
火折子的光照进去，照亮了棺材里头的东西。
棺材里头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瘦得跟干柴棒子似的，脸上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胡子老长，花白花白的，跟一蓬枯草似的。
穿着一身灰布道袍，道袍上全是补丁，有的地方线都散了，露出里头的棉花。
他闭着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手指头枯瘦枯瘦的，有节奏地敲着棺材板，像是一种催眠曲。
王福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老头猛地睁开眼睛。把四人吓了一跳！
那眼睛又亮又贼，跟两颗黑葡萄似的，在干瘪的脸上显得格外大，格外亮。
他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王福贵，又看了看李赛云和孙玉龙，最后落在门口杨思敏身上。
“思敏？”他的声音又沙又哑，跟砂纸磨铁似的，“你怎么来了？”
杨思敏扑到棺材边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千叶师叔！你没死啊！”
老头眨了眨眼，“死？谁说我死了？”
“你……你棺材盖上刻着‘千叶之位’……”
老头低头看了看棺材盖，又看了看杨思敏，忽然咧嘴笑了。
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稀稀拉拉的，缺了好几颗。
“那是骗鬼的。”
“骗鬼？”杨思敏愣住了。
“刚才外头那些东西，”老头用下巴朝棺材群的方向努了努！
“都是来找我的，我打不过它们，就躲棺材里头，刻个牌位，假装自己死了，它们在外头转了几圈，就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棺材里头坐起来，动作利索得很，一点也不像个干巴老头。
他从棺材里爬出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站在王福贵面前。
老头个子不高，比王福贵矮了半个头，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可那双眼睛贼亮贼亮的，上下打量着王福贵，跟看一件稀罕物件似的。
“你中了幻术。”老头忽然说。
王福贵愣了一下。
“你身上有一股子菊花味儿，”老头吸了吸鼻子，跟狗似的，“还有一股子狐狸骚。”
李赛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道长，你能破幻术吗？”
老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孙玉龙，目光在她们脸上停了停，又转回王福贵身上。
“能是能，”他说，伸手摸了摸胡子，“不过我凭什么帮你们？”
杨思敏赶紧说：“千叶师叔，他们是我的朋友，专门打鬼子的，这次进城杀胡八，被一个日本女人用幻术困住了，您帮帮他们吧。”
老头听见“日本女人”三个字，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说道：“听说过，那日本娘们儿不好对付。她的幻术不是普通的障眼法，是东洋邪术，里头掺了催眠的法子，你闻了菊花瓣的味道，脑子就不听使唤了。”
王福贵想起那阵风飘过来的香气，确实是菊花味。
“有办法破吗？”他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来，“你让我摸摸脉。”
王福贵把手伸过去。
老头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他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奇怪，又像吃惊，又像不信，又像见了鬼。
“你这是什么身子？”老头的声音有点发飘，“铁打的？铜铸的？竟然没大事？”
王福贵没说话。
老头松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嘴里头“啧啧啧”的，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你中了菊子的迷魂幻术，菊花镖打了你一下，你居然没死，脑子还这么清醒？”
“我咬了舌尖。”王福贵说。
老头点了点头，“咬舌尖能破幻术，这是老法子。可那只能清醒一瞬，她的幻术能持续一炷香的老头点了点头。
“咬舌尖能破幻术，这是老法子。可那只能清醒一瞬，她的幻术能持续一炷香的工夫。”
王福贵往前迈了一步，抱拳道：“道长，能教我破幻术的法门吗？”
千叶道长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又看了看李赛云、孙玉龙，又看了看杨思敏，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刚才还是笑眯眯的，跟个老顽童似的，这一眨眼，脸就沉下来了，沉得跟锅底似的。
“出去。”他说，声音不大，可硬邦邦的，跟石头砸在地上似的，“你们都出去。”
杨思敏愣住了：“师叔……”
“别叫我师叔！”千叶一摆手，袖子带起一阵风，吹得蜡烛火苗直晃，“想打我法术的主意？没门！都给我出去！”
他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头来回撞，嗡嗡的。
王福贵没动！
千叶瞪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腮帮子鼓鼓的，跟一只炸了毛的老猫似的。
杨思敏赶紧上前一步，陪笑道：“师叔，你不教我们也行，那你帮我们对付那个女的，行不行？”
“哼！”千叶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去，“我生性懒，懒得管你们闲事。你们走吧，别耽误我睡觉。”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往棺材里头爬。
王福贵开口了：“千叶道长，你怎么才肯帮我们？尽管提条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少钱都行。”
千叶的一条腿已经跨进棺材里了，听见这话，停住了。
他把腿从棺材里头抽出来，转过身，看着王福贵。
“哈哈哈——”
他笑了，笑声又尖又响，在摆满棺材的后殿里头回荡，听着跟夜猫子叫似的，让人后脊梁发凉。
笑完了，他收了声，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钱？”他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头，朝王福贵点了点，“那东西对我没用。我要钱干什么？买棺材？”
他朝四周的棺材一挥手，“你看我这儿缺棺材吗？”
王福贵没说话！
千叶盯着他，眼睛里头的光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爱搭不理的光，而是一种灼灼的光，跟两团火似的，烧得人不敢直视。
“你想学？”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得跟从地底下传上来似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王福贵迎着他的目光，点了一下头：“对，道长！”
千叶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一眨不眨的。
大殿里头安静极了，连蜡烛芯子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见。
外头的风刮过破墙头，呜呜地叫，跟有人在哭似的。
千叶忽然笑了。
这一回的笑不一样，不是刚才那种尖利的笑，而是一种神秘的笑。
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两条缝，里头闪着光，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好吧。”他说，声音慢悠悠的，跟拉长了的糖丝似的，“只要你给我办一件事，我就教你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