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躲都没处躲
装人装了小半个时辰。车厢里塞满了被串成一串的女人，一个挨一个挤得密密匝匝。
车厢板锁得死死的，帆布篷放下来，用绳子扎紧，女人们的哭声透过帆布传出来，闷闷的，像被人捂住了嘴。
然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三辆卡车的发动机同时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几股黑烟，带着一股呛人的柴油味。
车动了！
王福贵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惯性往后一甩，他死死攥住横梁，全身肌肉同时绷紧，硬生生把身体固定在车底。
山路坑坑洼洼，底盘哐当哐当地震，每一下震动都像有人拿锤子往他身上砸。
碎石子弹起来崩在他身上，火辣辣地疼，最要命的是排气管！
那玩意儿就在他左胳膊旁边，滚烫的铁皮烤得衣服直冒青烟。
王福贵咬着牙把左胳膊往外挪了半尺，胳膊肘上的皮肉被烫出一溜水泡，可他硬是一声没吭。
车队在盘山路上左摇右晃，每次拐弯王福贵的身体就像钟摆一样甩出去，全靠手指头攥着横梁拽回来。
他的手指已经麻了，指关节攥得发白，指甲缝里渗出了血，可他还是攥着，一分一毫都不敢松。
眼前是飞速掠过的路面。
碎石、黄沙、一丛丛野草，在车底的高速运动中变成模糊的影像，轮胎碾过碎石子，石子带着刺耳的声音弹射出去。
他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从乱石山出发，估算着车速和方向，车队走的应该是往青岭城的方向。
山区大约有二十来里地，以这种速度，不到半小时就能驶出山区进入平原地带。
必须在山里动手，到了平原，视野开阔，无处藏身，被二十多个鬼子围上的话就是活靶子一场白打。
车又开了十来分钟。
王福贵感觉到车身的颠簸开始减弱。路面的坑变少了，转弯的幅度也变小了，他心里一沉！车队快驶出山区了。
他微微偏过头，从车底的缝隙往外看。
远处山峦的轮廓正在往后退，前方的路面越来越直，越来越平。
不能再等了，就在这儿，就是现在，动手的最好机会。
王福贵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松开横梁。
身体在地面上砸了一下，然后他快速一滚，整个人趴在地上，让第三辆车从头顶上呼啸而过。
车轮卷起的尘土灌了他一嘴一脸，他呸呸吐了两口，双手一撑地爬起来。
第一辆车的后车厢帆布就在他跟前。
帆布缝里漏出一只女人的手，手指从帆布的破洞里伸出来，又瘦又白，手腕上勒着一道深深的红印。
王福贵拔出了驳壳枪。
他飞速往前跑了几步，瞄准头车的后轮胎，扣动扳机。
“叭！叭！”
两枪几乎连成一声，子弹钉进轮胎，橡胶炸裂的声音像放炮一样。
头车的右后轮瞬间瘪了，轮毂擦着地面刮出一溜火星，车身猛地往右一歪，鬼子司机慌忙踩刹车。
刹车片尖叫着，车子歪歪扭扭冲出去十来米才停下来，把路边一棵小树撞得连根拔起。
后面两辆车也跟着急刹，车厢里的女人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哭喊声响成一片。
“有敌袭！”
鬼子兵炸了窝。车厢板哐当哐当放下，二十多个鬼子从三辆车上跳下来，三八大盖端起来就朝枪响的方向开火。
“叭叭叭叭——”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
王福贵在开完枪的瞬间就已经开始跑，他连着几个侧翻，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在路面上，碎石飞溅。
他窜到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身体刚缩进去，子弹就跟泼水似的砸在石头上，火星子乱溅，石屑崩了他一脸。
他把身体缩在石头后面，举枪还击。驳壳枪从石头侧面探出去，照着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连开三枪。
三枪全中！
那鬼子胸口多了三个血窟窿，身子一歪栽倒在路面，三八大盖脱手飞出去老远。
可这一开火也暴露了他的位置。
二十多条三八大盖的枪口瞬间全部对准了这块石头，密集的子弹把石头打得火星四溅。
王福贵刚想探头，一梭子子弹就擦着石头边缘飞过，灼热的弹道蹭得他头皮生疼，他猛的缩回来，感觉自己头顶都冒烟了。
奶奶的！
王福贵背靠着石头大口喘气，手里的驳壳枪枪管滚烫。
子弹太多了，二十多杆枪轮番招呼，压得他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枪声忽然停了。
突然的安静比枪声更吓人。山谷里回荡的枪声渐渐消散，空气一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王福贵侧耳听了听，没有拉枪栓的声音，没有皮靴跑步的声音，只有风声和远处车厢里女人的抽泣声。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很轻的声音，金属碰撞的脆响，咔嗒咔嗒，像是什么东西在组装。
接着，江川的声音从车队那边传过来，又冷又硬，带着一股猫捉老鼠的得意。
“王福贵！别躲了，我认得你！大日本皇军必杀令上有你的照片，赏金二十万大洋！”
江川拄着军刀站在头车后面，圆框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闪着冷光，嘴角咧成一条弧线。
“你一个人也敢来，胆子倒不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顿了顿，转过头，用日语朝身后喊了一句，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王福贵的耳朵里。
“来人！上迫击炮！”
王福贵的心猛地一沉。
他靠在石头后面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的地形，光秃秃的山坡，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能挡人的就眼前这块石头，比八仙桌大不了多少。
迫击炮炮弹从天上掉下来，弧线弹道，躲石头后面屁用没有。
两个鬼子兵扛着一门八九式掷弹筒从尾车上跳下来，在路边架好。
炮手单膝跪地，从弹药箱里取出一枚炮弹，炮筒朝天，瞄准方向。
炮弹滑进炮口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王福贵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他妈的是光秃秃的荒山，别说掩体，连个耗子洞都找不着，一炮下来，方圆十米全是弹片覆盖范围。
躲都没处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