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松岛又出现
王福贵翻了个身，脑子越想越乱，窗外的叫卖声、车铃声、小孩哭闹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吵得他心烦。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可刚迷糊过去，刘玲玉的脸又浮上来，这回她站在一丛黄菊花里，冲他笑，笑得又媚又妖，那菊花黄得扎眼，一片一片地铺开，铺成了一片黄色的海洋。
王福贵猛地睁开眼，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夜幕重新降临青岭城的时候，中心街的霓虹灯又亮了，五颜六色的光把半条街照得跟白昼似的。
但今晚的柳荫街，不一样！
李赛云等人早早就到柳荫街附近！
胡秋月手下的地下同志也到了。一共六个人，都是老手，有的装成捡破烂的蹲在巷口，有的装成下夜班的伙计靠在墙根抽烟，有的推着空板车慢慢悠悠地走。
他们各就各位，把二十三号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全卡死了。
马春红蹲在二十三号院墙外面的柴火堆后面，铁锤搁在脚边。她今晚特意换了双软底布鞋，走路没声。
蹲了半个时辰，腿都蹲麻了，可她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二楼的窗户。
晚上九点多，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缓缓驶进了柳荫街。
猴七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王福贵，王福贵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车在二十三号门口停稳。
王福贵睁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安静的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
一个女人的剪影映在玻璃上，曲线玲珑，正低着头，像是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猴七也下了车，站在车门边，压低了声音：“团长，周围都安排好了。”
王福贵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时候，二楼窗户的窗帘被一只手拉开了一角。刘玲玉的脸从窗户后面露了出来。
今晚她穿了一件火红的旗袍，比昨晚在百丽门里那件更红，红得像烧着的火。
头发没有盘起来，散散地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格外白净。
她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福贵，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又媚又妖的弧度。
然后她伸出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那手指白嫩纤长，指甲涂着正红色蔻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勾手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逗一只小猫小狗。
“快上来。”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从二楼窗口飘下来，飘进王福贵耳朵里，酥酥的，麻麻的，像一根羽毛在耳廓上轻轻扫过。
王福贵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院门。
院门没锁，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穿过种着桂花树的小院，上了木楼梯。
楼梯在他脚下吱呀吱呀地响，每踩一步都像是在向楼上的人报信。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敞开着，灯光从门框里泻出来，暖黄色的，照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光影。
刘玲玉站在门口等他。
火红旗袍紧裹着她那副让男人发疯的身子，领口开得比昨天还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和那道深不见底的沟。
腰身收得紧紧的，勒出一截细腰，从腰往下，胯骨撑开一道圆润的弧线，裙摆在小腿处轻轻晃荡。
她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叉在腰上，歪着头看王福贵。
“来了？”她的声音沙沙的软软的，嘴角含着笑，眼波在他身上从头到脚转了一圈。
“来了。”王福贵咧嘴一笑，大步走过去。
他刚走到门口，刘玲玉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了屋里，反手砰地关上了门，咔嚓一声上了锁。
然后她整个人扑进王福贵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把嘴唇凑到他耳边。
王福贵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砰砰砰，又快又急。她的身子贴在他身上，隔着旗袍都能感觉到那滚烫的体温。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气息喷在王福贵耳朵上，热乎乎的，痒痒的。
“什么事？”王福贵搂着她的腰，一边应着她，一边用眼睛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遍屋子。
桌子上，白瓷花瓶里的黄菊花还在，比昨天多了两枝。
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黑着灯，看不清楚。墙角的老式衣柜关着，柜门上的镜子反射着客厅的灯光，明晃晃的。
“一个秘密。”
刘玲玉把嘴唇又贴近了半寸，几乎是在咬他的耳朵，“关于前原次朗的秘密。”
王福贵心里一动。
关于前原的秘密？难道她真准备告诉自己？难道自己的怀疑是多余的？那束菊花真的只是巧合？
“什么——”
他话还没问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寒光。
那是一把匕首。
匕首从刘玲玉的旗袍袖子里滑出来，刀刃薄薄的，窄窄的，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光芒。
刘玲玉握刀的动作极其熟练，刀柄在她手心里转了一个圈，刀尖对准王福贵的左胸口，猛地刺了过来！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奔心脏。
换了一般人，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突然的出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王福贵不是一般人。
他从进门的那一刻起，浑身的肌肉就一直是绷着的。
刘玲玉那句“关于前原的秘密”差点把他的注意力引开了，可那道寒光一闪，他全身的本能瞬间炸开。
他的右手闪电般切出，掌缘正中刘玲玉的手腕。
“咣当！”
匕首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弹了一下，掉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刀刃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刘玲玉脸色一变，她没想到王福贵的反应这么快。但她没有退，左手五指成爪，直取王福贵的咽喉。
王福贵侧身避开，同时右脚飞起，一记正踹朝她小腹踢去，这一脚力道十足，带起一阵风声。
刘玲玉双手交叉往下一挡。
“砰！”
脚掌踢在她双臂交叠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刘玲玉整个人被踢得连连后退，退了十几步，后背砰地撞在墙角，震得墙上挂着的相框歪了半边。
她靠在墙上，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火红旗袍的领口扯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香肩。
可她脸上没有害怕，反而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跟刚才在窗口的妩媚完全不一样，冷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王福贵正要上前制住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啪，啪，啪。”
三声缓慢而有节奏的鼓掌声。
掌声从卧室方向传来。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双穿着木屐的脚迈了出来。
紧接着，客厅另一侧的厢房门也开了，厨房的门也开了，连走廊里都响起了脚步声。
王福贵站在原地，缓缓转过身。
他看见十几个穿黑色便衣的日本人从各个房间里涌出来，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把手枪，枪口黑洞洞的，全部指向他。
十几个枪口，从四面八方把他围在了客厅中央。
然后，鼓掌声停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日语口音很重，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王福贵，果然厉害！”
卧室门口，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和服，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白色腰带，木屐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
头发高高盘起，插着一根银簪子，脸很白，白得几乎透明，嘴唇薄薄的，涂着暗红色的口红。
她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井水，看人的时候不带一丝情绪。
“王福贵先生。”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久违了。”
王福贵盯着她，拳头慢慢攥紧了。
来的正是菊派的松岛一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