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病毒基地在青岭山
李赛云端了一盆凉水过来，放在椅子旁边。
王福贵点了点头，李赛云端起盆，哗啦一声，一盆凉水全泼在刘玲玉脸上。
刘玲玉猛地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水珠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火红旗袍的领口全湿透了，贴在身上。
她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众人，眼神冷冷的，跟刚才被包围时的慌张完全不一样了。
“刘玲玉。”王福贵蹲下身子，平视着她的眼睛，“告诉我前原次朗在哪儿。”
刘玲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言不发。
“说话！”马春红把铁锤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不说是吧？老娘有一百种法子让你开口。”
刘玲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那眼神像是把在场所有人都当成了空气。
王福贵又问了三四遍，刘玲玉一个字都不吐。
她就那么坐着，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脸上却挂着一种从容的、几乎是轻蔑的神情。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美咲子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重新扎过，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刚才众人去柳荫街的时候，她被留在福贵楼等消息，等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坐立不安。
“你们没事太……”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被绑在椅子上的刘玲玉身上，忽然停住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慢慢地走近刘玲玉，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到刘玲玉面前，她蹲下来，仔细端详着那张脸。
刘玲玉也看到了美咲子，她脸上的冷漠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你是……叶子？
”美咲子的声音在发抖，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刘玲玉的胳膊，“叶子！真的是你吗？”
刘玲玉的眼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美咲子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对着王福贵，眼睛里全是激动和不敢置信：“王桑！她是叶子！我的同学！我们在东京女子医专一起读书的！”
众人面面相觑。
美咲子蹲下来，声音急切得像连珠炮：“叶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后来去哪儿了？那年你突然退学，我去找过你，你家里人什么都不肯说，我还以为……”
刘玲玉慢慢转过头，不看美咲子。
美咲子伸出手，轻轻捧住刘玲玉的脸，把她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眼眶里全是泪水：
“叶子，你看看我，我是美咲啊。咱们一起上解剖课，一起背药典，你还记得吗？你那时候成绩最好，老师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日本最好的女医生。你怎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刘玲玉的嘴唇开始发抖，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眶已经红了。
美咲子一把抱住她，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叶子，你说话啊，你到底怎么了？”
刘玲玉闭上眼睛，一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和脸上残留的凉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眼泪哪是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干哑得不像样子：“美咲……对不起。”
美咲子松开她，双手还搭在她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叶子，你为什么要给军方做事？你明明那么善良，你连实验室里的小白鼠都舍不得解剖，你怎么能……”
“我没有选择。”
刘玲玉低声说，“我的哥哥在军部，他把我送到了特高课。我不去，他们就会把我的家人全部送进监狱，美咲，你知道特高课是什么样的地方，你没有选择。”
美咲子愣住了。
马春红在旁边哼了一声：“再好也是鬼子，说破天也是鬼子！”
胡秋月瞪了她一眼，马春红悻悻地把脸扭到一边。
美咲子擦了一把眼泪，双手紧紧握着刘玲玉的手：
“叶子，你听我说，现在你可以重新选择。这位王桑，他们是好人，他们在救中国老百姓，也在救日本老百姓。鬼子往村子里投病毒，一个村子二百多口人差点全死了，是王桑把他们救回来的。”
刘玲玉抬起眼睛，看了王福贵一眼，又低下头去。
美咲子继续说：“我的哥哥，死在南京。他是被我们自己人处决的，因为他拒绝向平民开枪。”
“叶子，我们欠中国人的太多了，你帮帮他们，就当是帮帮我，帮帮你自己，帮帮那些死去的无辜的人。”
屋子里安静极了。
刘玲玉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水浸透的旗袍下摆，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马春红又要开口骂人的时候，她终于抬起头。
她脸上的冷漠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美咲，看在你的份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王福贵：“前原次朗的病毒实验基地，在青岭山里。”
众人眼睛一亮。
“具体在什么地方？”王福贵追问。
“具体位置我不知道。”
刘玲玉摇头，“我只知道是在一个很大的石洞里，青岭山里天然石洞不少，前原选了一个最大的，用水泥加固了，把整个实验室搬了进去。”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可以找，青岭山里大石洞不多，你们挨个排查，应该能找到。”
王福贵和胡秋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这个情报虽然不够精确，但至少把范围缩小了。
青岭山虽然大，可天然的大石洞就那么几个，一个一个摸过去，总能找到。
“总算是有点眉目了。”胡秋月长出一口气。
马春红把铁锤往腰里一插，在屋里转了一圈：“那这个日本娘们怎么办？”
她指了指刘玲玉。
胡秋月想了想：“交给我们的同志吧，把她送到后方去改造，她是被胁迫的，又给我们提供了重要情报，给她一条生路。”
马春红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王福贵一拍巴掌：“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青岭山。猴七！”
猴七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团长？”
“把人都集合起来，天亮就出发。”
“是！”
众人散开，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胡秋月召来了两个地下同志，把刘玲玉的绳子解开，用手铐铐上，准备押送她去后方。
刘玲玉被押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王福贵。
王福贵正在收拾针囊，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刘玲玉看了他一会儿，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昨夜在床上时的柔软，有刚才搏斗时的狠厉，有被抓住时的不甘，也有此刻谁也说不清的一种复杂。
然后，她转过身，在胡秋月的两个同志押送下走出了门。
她被押上停在巷口的一辆骡车，骡子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
骡车缓缓启动，车轮压过青石板地面，嘎吱嘎吱地响。
刘玲玉坐在车板上，手被铐在车栏杆上。她低着头，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湿透的旗袍贴在身上，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骡车拐过街角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朝福贵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一丝诡笑，若有若无，像月光下的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