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吃人的妖怪
青岭山在青岭市东北角，离城不到五十里。
王福贵六人六匹马，天不亮就出发。
马是好马，都是从鬼子手里缴的东洋马，腿长蹄子硬，跑起来呼呼生风。
可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到后来马都跑不起来了，只能踩着碎石子一步一步往上挪。
骑了整整一上午，到了青岭山脚下，六人翻身下马，抬头一看，全傻眼了。
好大一座山！
山连山，岭接岭，层层叠叠的绿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
山上的树密得跟刷子似的，松树柏树槐树杨树，一棵挤一棵，树冠叠着树冠，把山头遮得严严实实。
山腰上云雾缭绕，白蒙蒙一片，山顶根本看不见。
这么大一座山，找一个山洞，那不是大海捞针吗？
胡秋月把马缰往树上一拴，叉着腰喘了半天气：“福贵，这山比我想的大了十倍不止，这么大的山，找十天也找不到。”
马春红把铁锤从马背上解下来扛在肩上，仰着脖子往山上看了一眼：
“我的老天爷，这比咱们西芒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一个洞一个洞找，这要找到猴年马月！”
李赛云蹲在溪边洗了把脸，甩着手上的水珠站起来，眯着眼睛往山上看：
“山这么大，植被这么密，洞口要是藏在山坳里或者树丛后面，咱们从旁边走过去都看不见。”
孙思雨从马背上拿下水壶递给王福贵，小声说：“福贵，怎么办？”
王福贵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凉水顺着嗓子眼淌下去，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大山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几个人都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王福贵把水壶还给孙思雨，抹了一把嘴：“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胡秋月问。
“问人。”王福贵指了指山脚下，“这么大的山，附近肯定有山民，他们祖祖辈辈住在这儿，山上哪个洞在哪儿，他们比谁都清楚。”
众人眼睛一亮！
“对啊！”马春红一拍大腿，“咱们自己瞎找，不如找个人问。”
“问题是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人去？”李赛云往四周扫了一圈，除了山就是树，连个鬼影都没有。
“找。”王福贵牵起马，“沿着山脚走，总能找到人家。”
山路难走！说是路，其实就是野草中间踩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
有的地方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有的地方被雨水冲出了半人深的沟，有的地方全是碎石头，马蹄踩上去直打滑。
六人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山脚走。日头从头顶偏到了西边，走得腿肚子发软脚底板发麻，愣是没看见一户人家。
“这地方真他娘的荒。”
马春红一边走一边拿铁锤拨开挡路的树枝，“连个砍柴的都看不见。”
“没人更好。”胡秋月说，“说明鬼子也不常来。”
又走了半个时辰，转过一道山坳，李赛云忽然站住了，往前面一指：“看！”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面山脚下有一小片平地，平地上稀稀拉拉蹲着七八栋房子。
房子全是石头垒的，墙上糊着黄泥，屋顶铺着茅草，有的房顶上长满了青苔，有的院墙塌了半截。
房子周围开垦了几块梯田，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的，叶子发黄，一看就是没人好好伺候。
村子小得可怜，说白了就是几户人家，没有狗叫，没有鸡鸣，安静得像一座空村。
“总算找到人了。”孙思雨松了口气。
六人牵着马走进村子。村路是青石板铺的，石板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路两边的院门都关着，有的是用树枝编的栅栏门，有的是用破木板钉的，门缝里往外飘出一股柴火味儿。
王福贵走到一扇最大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板。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力道加重了三分。
还是没人应！
“没人住吗？”马春红凑过来。
“有人。”王福贵指了指门板下面，“门缝里有光。”
他又敲，这回敲得门板哐哐响。
过了好半天，门才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老脸。
那是个干瘦老头，脸上的褶子比核桃壳还密，眼窝深陷，两只眼睛浑浊得像两碗洗米水。
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脖子上的皮肤松垮垮地挂着，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
他身上穿一件灰布褂子，褂子上打了七八个补丁，颜色已经从灰色洗成了灰白色。脚上趿拉着一双破草鞋，脚趾头全露在外面。
老头把门拉开一条缝就不动了，用半个身子堵着门，眼睛里全是警惕。
“你们找谁？”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两片树皮在互相摩擦。
王福贵堆出笑脸：“请问老人家，这山里有没有山洞？”
老头歪着脑袋，一只手拢在耳朵后面：“啊？你说啥？”
“山洞！”王福贵提高了嗓门，“山里有没有山洞？”
“山洞？”老头这回听清了，撇了撇嘴，“山洞太多了，你问哪一个？这青岭山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山洞少说也有几百个，有的在半山腰，有的在悬崖上，有的连我都没去过。”
王福贵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元，拉过老头的手，把银元拍在他手心里。
老头低头一看，白花花的银元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浑浊的眼珠子一下子亮了，把银元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放在嘴边吹了一下，放在耳朵边听了个响。
然后他把银元往怀里一揣，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笑得露出了仅剩的两颗黄牙。
“请进，请进！”他把门拉开，侧身让路，“屋里坐，屋里坐。”
六人跟着老头进了院子。院子不大，靠墙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墙角有个石磨，石磨上落满了灰，一看就是好久没用了。
院墙根下长着几丛野草，草叶子上挂着露珠。
正屋门敞着，里面黑黢黢的。
老头搬出几个小板凳放在院子里，又进屋拿了个粗瓷茶壶和几个粗瓷碗，颤巍巍地倒了几碗水。
水是凉的，碗沿上磕了好几个豁口，碗底沉淀着几片茶叶渣子。
“山里头穷，没啥好招待的。”老头自己也在小板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王福贵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心里想着怎么问，这老头耳朵不好使，说话得用喊的。
他放下碗，凑近了老头，扯着嗓子大声说：“老人家，我们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大山洞？”
“大山洞？”老头挠了挠头皮上的白头发，“多大的？”
“最大的那种。”王福贵用手比划了一下，“能装下几间屋子的那种。”
老头想了想：“大的有好几个咧。东边半山腰有个老虎洞，说是早年间有老虎在那儿下崽。西边坡上有个蝙蝠洞，里面的蝙蝠有巴掌那么大。还有北边悬崖上有个鸽子洞，去的人少。”
他顿了顿，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但最大的那个，在后山，深不见底，以前叫蛇仙洞。”
蛇仙洞！
六人对了一下眼神。
“那个洞有多大？”胡秋月问。
“大得没边。”老头摇着头说，“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有了。洞口有这么大！”
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能赶进去一辆牛车，洞里面黑咕隆咚的，往里走上半天都走不到头，往年逢年过节，村里人还去洞口烧香磕头，求蛇仙保佑。”
“那现在呢？”王福贵问。
老头脸上的褶子忽然僵住了，他低下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指节发白。
王福贵觉得不对，又大声问了一句：“为什么没人敢去了？”
老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那恐惧不是装的，是真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那儿……”他的声音在发抖，“现在那儿有吃人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