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二十几个黄狗子
马春红不死心，伸手在后座底下摸了一圈，又掀开坐垫，座垫底下空空荡荡，连根金条毛都没见着。
她弯腰钻进车里，把后备箱的隔板推倒往里看，空的。座椅背后的收纳袋翻了个遍，空的。
“操！”
马春红从车里退出来，一脚踹在车门上，车门咣当一声弹回来，差点拍在她脸上。
“车里就一个尿裤裆的怂货！什么都没有！”
众人全围了过来。
李赛云探头往车里扫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孙玉龙一把揪住瘫在地上的司机，照脸就是两巴掌。
“汪敬山这狗日的，”马春红咬牙切齿，“八成从别的路出城了！咱们在这傻等了一宿，白忙活！”
“不可能。”
王福贵开口了，他蹲在轿车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头也不抬。
“去广州就这一条公路，他绕路得多走两百里，翻两座山，那么多金银珠宝，他哪道扛着翻山？骡马都驮不动。”
马春红张了张嘴，反驳不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北边飞奔而来，马背上的人整个伏在马脖子上，鞭子抽得啪啪响。
马跑得四蹄腾空，身后扬起一道黄龙似的尘土。
“是猴七！”杨思敏眼尖。
猴七策马到了跟前，猛勒缰绳，东洋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前蹄刚落地，猴七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一脚踩在一具鬼子尸体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首，又看了一眼那辆空轿车，一拍大腿。
“团长！你们上当了！”
猴七喘得嗓子眼像拉风箱，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他妈刚从城里打听到，汪敬山根本就没出城！他还猫在城里头！这几车人是派出来探路的，就是看路上安不安全！你们这一打，他在城里肯定知道了！”
马春红气得把铁锤抡了个圆：“这老王八肚子里的弯弯绕也太多了！还他妈先找人来试探？”
“不奇怪。”
王福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南京官场混了二十年，这点心眼都没有早死了，只要他还在城里，就跑不了。”
他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把战场打扫干净！把枪和手雷都收了，快！”
弟兄们七手八脚忙起来。
马春红走到栽进排水沟的那辆卡车旁边，车厢里还蹲着二十多个伪军。
这帮怂包从头到尾没敢动弹，枪早扔了，一个个双手抱头缩在角落里，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有个胖的牙齿咯咯打战，有个瘦高个已经尿了裤子。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瘦高个扑通跪下来，脑门磕在车厢板上咚咚响，“我们也是被逼的！”
“是啊是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闭嘴！”马春红一声吼，车厢里立马安静了。
她扭头看王福贵：“福贵，这些黄狗子怎么处置？”
王福贵扫了伪军们一眼，冷冷地撂下一句：“皮带抽了，用皮带全绑树林里，死活看他们运气。”
二十几个弟兄跳上车厢，像拎小鸡一样把伪军拽下来。
皮带一条一条抽出来，反剪双手绑死。
伪军们被串成一串赶进树林，一人一棵树，背贴着粗糙的树皮，绑得跟粽子似的。
马春红走到最近的一个胖子面前。这胖子满脸横肉，被皮带勒得一截一截的，看见马春红走过来吓得直往树干上蹭。
马春红不说话，弯腰脱了他左脚上的鞋。
一股子臭鸡蛋混着死耗子的味道当场炸开。
离得近的几个弟兄齐刷刷退了一步，杨思敏捂着鼻子扭过脸去。
马春红也被熏得够呛，可她屏着气，一把扯下胖子的袜子。那袜子原本是白色的，现在黑得发亮，袜底结了硬邦邦的一块。
胖子明白她要干嘛了，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拼命摇头：“别别别——呜！”
袜子揉成一团塞进了他嘴里。
胖子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在树干上蹭，可手脚全被绑死了，蹭了半天嘴里那团臭袜子纹丝不动。
“一人一双，全他妈塞上。”马春红站起来一挥手。
树林里响起一片求饶声、咒骂声、干呕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闷响。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二十多个伪军全被自己的臭袜子堵住了嘴，一个个脸涨得通红，有几个已经翻了白眼。
马春红把手凑到鼻子跟前一闻，一股酸臭味直冲天灵盖，她差点当场交代了。
那张脸皱成一团，赶紧跑到排水沟边上蹲下使劲搓手，搓得水花四溅。
“赶紧赶紧，找水洗洗手！臭死老娘了！”
众人看她那副狼狈样，全都笑出了声。杨思敏捂着嘴肩膀直抖，连李赛云都绷不住弯了嘴角。
笑完了，众人各自去牵马，准备上马走人。
“等等。”
王福贵忽然转过身，指着地上一堆鬼子尸体，“过去几个人，把鬼子的军装给我扒了。”
众人一愣！
马春红刚洗完手回来，一听这话眉毛就竖起来了：“要那破玩意儿干吗？血呼啦的，臭烘烘的。”
“叫你扒就扒，有用。”王福贵嘴角挂着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笑。
几个弟兄捏着鼻子去了。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被手雷炸过的军装上全是血污和焦黑的弹孔。
不多时，十几套鬼子军装全扒下来了。上衣、裤子、皮带、帽子、军靴，堆在地上像一座散发着血腥味的小山。
“打成包，驮马上。”王福贵吩咐。
两个弟兄找了块油布，把军装卷成一捆，麻绳扎紧，搁在一匹空马背上。
王福贵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肚：“走！去青岭！”
二十匹快马同时撒开蹄子，沿着黄土大路朝北奔去。马蹄踏在路上，扬起一道长长的黄尘，在太阳底下像一条翻滚的土龙。
跑了大半个时辰，青岭城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青灰色的城砖在日头下反着暗淡的光，城墙上的膏药旗被风吹得啪啪响。
城门洞开着，鬼子的哨兵正挨个检查进出城的老百姓，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王福贵远远看了一眼城门，带队绕到了城西。
城西有一片乱葬岗，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到处是歪歪扭扭的墓碑和塌了的坟包。
乱葬岗后面有段废弃的老城墙，墙根底下有个豁口，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过去。
“留两个看马，在这接应。听到城里枪响就做准备。”王福贵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一个弟兄。
两个弟兄牵着马钻进了林子，王福贵带着剩下的十八个人弯腰钻过豁口。
豁口里长满了野草和荆棘，人钻过去衣服被刺拉得嗤嗤响。
杨思敏的裙摆被荆棘挂住扯了个口子，她咬咬牙一把扯断，继续往前走。
穿过豁口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破旧的民房，墙皮剥落，墙角长满了青苔。
几只野猫蹲在墙头上，瞪着黄澄澄的眼睛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猴七在前头带路，他在这城里混了半辈子，每条巷子每条胡同都烙在他脑子里。
他带着众人左拐右拐，专挑最偏僻的巷子走，遇到有人的地方就绕开，七拐八绕走了小半个时辰，一座二层小楼出现在巷子尽头。
福贵楼到了！
猴七推开后门，把人全让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