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孽障，贫道收了你
李赛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会儿她是真慌了。
王福贵跪在地上，脸憋得紫黑，眼珠子往外凸，嘴巴大张着，嗓子里发出咯咯的闷响，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的双手在自己脖子前面乱抓乱刨，指甲把皮肉抠出了血，可那只掐他的手，谁也看不见。
“福贵！福贵！”
李赛云蹲下来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晃，可一点用没有。
她拔出匕首，不知道该往哪儿捅。她又拔出枪，不知道该往哪儿打，敌人到底在哪儿？
孙玉龙也急得满头大汗，蹲在王福贵另一边，想掰开那只无形的手，双手在王福贵脖子前面捞来捞去，什么都没捞着。
那只掐住王福贵脖子的东西，摸不着碰不到，跟空气一样，可它的力气大得吓人，把王福贵脖子上的皮肉掐得往下凹陷，一圈紫红色的指印越来越深。
“道长！”孙玉龙扭头朝千叶喊，“快救救福贵！”
千叶道长站在旁边，脸上倒没慌。
他看了一眼张道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像是这种事他见多了。
李赛云见千叶不动，急得冲张道玄喊：“张门主！求你救救他！”
张道玄站在那里，一直没动。
他的眼睛盯着王福贵脖子上那圈紫红色的指印，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忽然，他动了！
他一步跨到王福贵面前，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王福贵胸口。
那只手干瘦干瘦的，皮肤皱巴巴的，手指骨节粗大，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可就在他张开手掌的那一刻，掌心里隐隐泛起一层红光。
是一种从皮肉里透出来的暗红色光芒，像是掌心握着一团烧红的炭，隔着皮肤透出来的那种颜色。
光芒忽明忽暗，在暮色中幽幽地跳动着。
“孽障！”张道玄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可炸得整个院子嗡嗡响，“还敢害人！看我收了你！”
他右手往前一探，五指虚抓，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往回一收，猛地一拽。
王福贵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脖子上那圈紫红色的指印瞬间消失了，像是有人突然松开了手。
紧接着，一团黑气从他胸口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黑气浓得像墨汁，在空中翻涌着，扭曲着，变幻着形状。
一会儿像个人脸，面目狰狞，嘴巴张得比脸盆还大，无声地嚎叫着。
一会儿又变成一双利爪，拼命地往王福贵身上伸，想重新掐住他的脖子。
张道玄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中，五指微曲，把那团黑气牢牢地控在掌心上方。
那团黑气挣扎得越厉害，他掌心的红光就越亮。
一个道童从旁边跑过来。
就是刚才那个慌张报信的小道童，这会倒不慌了，像是早就知道师祖会出手。
他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罐身灰扑扑的，罐口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道童跑到张道玄面前，把罐子举过头顶，张道玄手腕一翻，把那团黑气往罐子里一送。
黑气钻进罐子的一刹那，罐子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那声音又尖又细又长，像指甲在玻璃上来回刮，像婴儿的啼哭被放大了十倍，像夜猫子在屋顶上嚎叫。
道童赶紧把盖子盖上。
盖子一盖上，罐子就开始剧烈地晃动。
罐身在道童手里左右摇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撞得罐壁咚咚响。
道童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抱住罐子，脸憋得通红，脚下被罐子带得踉跄了好几步。
张道玄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
不是普通的黄纸，纸上用朱砂画满了弯弯扭扭的符文。
他把黄纸往罐盖上一贴，手指在符纸上虚画了几笔，嘴里念了一句旁人听不清的咒语。
罐子立刻不动了。
就那么停了，前一秒还在拼命挣扎，下一秒就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道童长松了一口气，把罐子抱在怀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王福贵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脖子上那圈紫红色的指印还在，十个淤血的印子清清楚楚地印在皮肉上，可呼吸顺畅了，空气从喉咙里灌进去，从来没觉得吸气这么痛快过。
他的脸上还挂着刚才憋出来的紫红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李赛云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手还在发抖：“福贵！你怎么样？”
王福贵摆了摆手，喘了好几口才说出话：“没……没事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还堵着什么东西。
孙玉龙蹲在旁边，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太吓人了。”
李赛云抬起头看向张道玄，眼神全变了。
刚才她还觉得这老道阴森森的让人不自在，这会再看，那阴森森的感觉还在，可底下多了一层东西。
千叶道长哈哈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得院外枯树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来。
“道玄老兄！”千叶竖起大拇指，胡子翘得老高，“你这捉鬼的功力又见长啊！上回见你收一只阴煞鬼还得费半天劲，这会一伸手就拿下了，厉害厉害！”
张道玄摆了摆手，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手掌。掌心里那层红光已经消散了，又恢复了那副干瘦皱巴的模样。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还是和善里带着阴森，可这会王福贵三人看着，那阴森忽然不觉得刺眼了。
“过奖了，雕虫小技而已。”
张道玄的语气平淡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阴煞鬼不是什么厉害东西，就是刚逃出来的那个，跑的时候正好撞上你们进来，这小子血气方刚，阳气盛，阴煞鬼最喜欢吸这种人的阳气，所以才掐他脖子。”
他看了一眼王福贵脖子上的淤痕，又道：“好在收得及时，没什么大碍，那淤青回去用热水敷一敷，过几天就消了。”
王福贵从地上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他走到张道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张门主救命之恩。”
张道玄伸手扶了他一下，那手干瘦冰涼，可王福贵这回没觉得不舒服。
“不必多礼，你是千叶老弟的徒弟，就是我的晚辈，进去说话吧。”
张道玄转身往正堂里走，千叶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上台阶。
正堂很大，正中供着一尊神像，不是太上老君也不是三清，而是一个面目狰狞的神祇，青面獠牙，手里握着一把招魂幡。
神像前面的供桌上燃着三炷香，烟气袅袅升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不散。
那香味不是檀香，也不是沉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像药材又像朽木。
张道玄和千叶道长分宾主落座。
王福贵三人没坐，站在千叶身后，经了刚才那一遭，三人的腿肚子还软着，可精神头已经缓过来了。
张道玄让道童上了茶。
茶是苦茶，喝进嘴里涩得舌头根发麻，可咽下去之后嗓子里凉丝丝的，方才被阴煞鬼掐过的地方舒服了不少。
张道玄呷了口茶，放下茶杯，看向千叶：“千叶老弟，你大老远跑到我这穷山沟来，不会是专程来看我这把老骨头的吧，说吧，找我什么事？”
千叶道长也不绕弯子，把茶杯一搁，把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有人冒充王福贵的模样，带着两个女人冒充李赛云和孙玉龙，打着忠义军的名号在西芒山一带祸害百姓。
抢劫烧村，杀人放火，坏事干绝，王福贵三人一路追杀到青岭城，在福贵楼里把二十多个冒牌货全杀了，刚要手刃那三个主犯，忽然闯进来一个戴铜面具的人。
说到铜面具的时候，张道玄正在端茶杯的手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