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五鬼搬山术
千叶继续往下说，那铜面人手里提着一面铜鼓，敲了一下，王福贵三人当场就被定住了。
身子完全不听使唤，意识清醒，可手脚像被浇铸在铁水里，一丝都动不了，铜面人趁机把那三个冒牌货救走了。
说到铜鼓的时候，张道玄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疙瘩。
千叶说完，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张道玄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当当当，节奏很慢。他的目光从千叶身上移开，落在王福贵脸上。
“铜鼓？”他的声音压低了，眼睛睁大了，“那拿铜鼓的长什么样？”
王福贵上前一步：“那人戴着一张铜面具，看不见脸，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眼睛位置有两个洞。穿一身青灰色长衫，个头……”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张道玄的脸，又看了看张道玄的身量，“身材和您差不多，比您高点。”
张道玄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不敲了，身体微微往后靠，眼睛望着房梁，像是在想什么很遥远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难道是我师弟张天亿？”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
“师弟？”千叶道长皱起眉，“你什么时候有个师弟？我怎么不知道？”
“很多年前的事了。”
张道玄叹了口气，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我师父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我，一个是他，我师弟天资比我高，学东西比我快，师父生前最喜欢他，可几年前，为了一件事，我俩闹了矛盾。”
“什么事？”
“门派传承的事。”
张道玄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多说，“总之是师父留下的一件法器，我俩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后来他一气之下就下了山，说要自创门派，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
他又沉默了，手指不自觉地捻着道袍的袖口。
“但我师弟虽然性子倔，心眼不坏，阴山派的祖训他从小背到大，修鬼道行正事，绝不肯做有违正道的事，他即便下山自立门户，也不会去祸害老百姓。”
王福贵听完，往前迈了一步。
“张门主。”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嘶哑，“你师弟……那铜面人，他没有害我们，他敲了铜鼓把我们定住，明明可以趁我们动不了的时候下死手，可他没有，他只是把人救走了，然后就消失了。”
他顿了顿，又说：“杀老百姓的那三个冒牌货，应该是他的门人。”
张道玄眯起了眼睛。
他坐在椅子上，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
胸口的道袍一起一伏，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压着一股火，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骨节捏得嘎嘣响。
“如果是他的门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霍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往后推出去一尺远，椅腿在青砖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他站直了身子，虽然个头不高，可那股气势忽然涨了起来，像一柄出了鞘的旧剑。
“走！”他抓起靠在供桌旁边的一把大宝剑，剑鞘乌黑，剑柄上缠着褪了色的黑布。
“跟我去找张天亿！如果真是他的门人干的！我一定清理门户，给你们一个交代！”
那把大宝剑背在他身上，剑柄从他肩头露出一截。
干瘦的老头背着一把大剑，看着有点不协调，可此刻谁也不敢觉得这不协调好笑。
众人跟着他出了正堂，穿过院子，出了阴山派的大门。
张道玄走在最前面，脚步又急又快，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出了阴风谷，天已经完全黑了。
月亮从东山头上升起来，冷冷地挂在天上，月光又清又冷，洒在荒山野岭上，把枯树和乱石照得轮廓分明。
远处有野狼在嚎，声音顺着山风飘过来，又远又近。
张道玄走在最前面，看着走得慢悠悠的，脚步不紧不慢，道袍飘飘悠悠，像是在散步。可王福贵跟在后面才走了几步就发现不对劲了。
张道玄一步跨出去，身子就往前飘出去老远。
就是正常走，可那走的每一步都跟普通人不一样！
脚底像是不沾地，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一扫，人已经出去了好几丈。
千叶道长跟在旁边，也是不紧不慢的，看着一点不吃力。两人并肩走着，还有闲心聊天。
“道玄老兄，你这八步赶蝉的功夫一点没落下啊。”
“老了，腿脚不如从前了。”
“你这叫不如从前？那我这老胳膊老腿还不成了废物？”
两个老道边走边笑，跟逛庙会似的。
可苦了后面三个年轻人。
王福贵双脚在地上蹬得飞快，脚底板在碎石上磨得发烫，可还是跟不上。
李赛云的轻功本是三人里最好的，脚尖在草尖上一点就能飘出去，可这会她点得脚尖都麻了，还是被前面的两个老道甩出去好几丈。
孙玉龙最惨，跑得满头大汗，军装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喘气喘得像拉风箱。
“这……这哪是走路……”孙玉龙一边跑一边喘，“这他娘的是飞啊……”
王福贵咬着牙追，心里头那点之前的小不服彻底散了。
他以为自己四级血煞功已经够厉害了，可在这两个老道面前，连人家的影子都撵不上。这世上的高人，比他想的还多。
跑了一个多时辰，张道玄终于放慢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个山谷，和阴风谷不一样，这山谷更窄更暗，两侧山壁几乎贴在一起，只剩一道窄缝能容人通过。
谷口黑洞洞的，月光照不进去，从谷口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张道玄站在谷口，抬起头看了看两边的山壁。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神复杂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仰头一声长啸。
“张天亿……快出来见我……”
声音从嗓子里喷出去，在山谷里来回震荡。
撞到左边的山壁弹回来，撞到右边的山壁又弹回来，来来回回荡了好几圈，悠悠不绝，越传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谷深处。
啸声停了，山谷里一片寂静。
没有回应。
张道玄站了片刻，眉毛慢慢皱起来，他又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再喊一声！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那风声不对！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带着呜呜的闷响，越来越近。
王福贵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抬头。
月光底下，几块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
大得像一座座小山，最小的也有磨盘那么大，最大的那块比一间小房子还大。
巨石在空中翻滚着，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直直地朝众人头顶砸下来。
“小心！”王福贵一声暴喝，一把拽住李赛云和孙玉龙往后急退。
可石头太多了，太大太密，几块巨石同时砸下来，把月光都遮住了，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黑影。
众人被罩在黑影里，四面八方全是砸下来的石头，根本无处可退。
张道玄抬头看着那些砸下来的巨石，面色一变。
他猛地大喝一声，声音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大家小心！这是五鬼搬山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