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排山倒海术
巨石砸下来的时候，王福贵只觉得头顶上那一片天，整个塌下来似的。
第一波石头刚擦着头皮飞过去，第二波紧跟着就到了。
这次的石头比刚才那几块大了整整一圈，最小的也有磨盘那么大，最大的一块像半座山被整个掀了起来，在空中翻着个儿往下砸。
月光被石头遮得严严实实，地上黑了一大片，那黑影越扩越大，像是阎王爷张开的大巴掌，要把地上的几个活人一把拍成肉泥。
王福贵来不及多想，一把薅住李赛云的胳膊往后猛拽，脚尖在地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倒射出去三丈远。
脚底板刚落地，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就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轰隆一声，碎石四溅，地上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坑。碎石子崩在他脸上，生疼。
李赛云借着他那一拽的力道，身子往后一仰，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落叶，轻飘飘地翻出去两丈远。
她落地的时候一只手撑了一下地面，身子旋了半个圈卸掉冲力，姿态轻巧得很。
可她脸上没一点轻松的意思，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孙玉龙最狼狈。
他轻功本来就比两人差一截，刚才跑了一路腿肚子还软着，眼看一块石头照着他脑门砸下来，他来不及躲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扑，就地打了两个滚。
石头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碎石子噼里啪啦砸了他一身。
千叶道长往左一闪，步法轻飘飘的，看着不紧不慢，可那块石头就是砸不着他。
他还有心思回头看了一眼，捋了捋胡子，嘴上嘀咕了一句：“这待客之道可不怎么样。”
张道玄站在原地没动。
一块比磨盘还大的石头正正地照着他头顶砸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脚下一错，身子往右横移了三尺。
那石头擦着他的道袍砸在地上，溅起来的碎石打在他道袍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一波石头全落了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块巨石，最大的那块砸在谷口的石板路上，把青石板砸得四分五裂，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四面延伸出去。
王福贵喘了口气，刚想说句什么，话还没出口，头顶又传来呜呜的风声。
第二波石头来了。
这回的石头比刚才更大，最大的一块像一座小山，少说也有几千斤重，在空中翻着个儿往下砸，带着沉闷的呼啸声，那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石头还没落地，地上的碎石已经被风压得四处乱滚。
“还来？”孙玉龙脸都白了。
王福贵拽着两人又要往后撤，可这回石头太大太密，四面八方全是砸下来的巨石，把退路全封死了。
几人被罩在一片巨大的黑影里，头顶上全是翻滚着的石头，像是被人扣在了一口大锅底下。
就在这时，张道玄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道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砸下来的巨石，脸上没有一丝慌张，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反而泛起了一层冷意。
“师弟。”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铁钉子钉在木板上，“你别太过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双手从道袍袖子里伸出来，十指张开，掌心向上。
那双干瘦皱巴的手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泽，不是月光反射的那种亮，是从皮肉里面透出来的光，像是掌心握着两团烧红的炭。
他开始默念咒语。
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得旁人一个字都听不清。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他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出现裂纹。
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烫。
王福贵离他最近，只觉得一股热浪从张道玄身上涌出来，扑在脸上热烘烘的。
明明是大冷天，可站在张道玄旁边就跟站在火炉子边上一样。
张道玄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精光暴涨，比刚才亮了一倍不止。他双手往左右两边一扇，动作看着轻飘飘的，像是在扇两只苍蝇。
可就在他双手扇出去的那一瞬间！
“移山倒海！”
一声断喝，炸得整个山谷嗡嗡响。
那几块正往下砸的巨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半空中一巴掌拍飞了。
它们不是往下掉了，是往两边飞了出去！左边三块，右边四块，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轰隆隆地砸在两侧的山壁上。
大地震动！
巨石砸在山壁上，砸在谷口的空地上，砸出一个个一丈多深的大坑。
碎石四溅，尘土飞扬，地面晃得像筛糠一样，王福贵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孙玉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脸色煞白。
李赛云扶住王福贵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眼睛里全是惊骇。
七块巨石，每一块都有几千斤重，被张道玄两只手轻轻一扇，全飞了。
尘土慢慢落下去，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谷口的空地上。
地上多了七个大坑，最大的那个坑里还在冒烟，两侧的山壁上被石头砸出了好几个豁口，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张道玄收回双手，袖袍一甩，背在身后。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额头上沁出了几滴汗珠，可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像是刚干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的老天爷……”孙玉龙坐在地上，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千叶道长捋了捋胡子，脸上挂着笑，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从那堆碎石后面蹿了出来。
快，快得像一道青灰色的闪电。
那人落在一块半人高的碎石上，脚尖点在石头尖上，身子稳稳地立在上面。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青灰色长衫，铜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眼睛位置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窟窿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可你就是觉得那里面有双眼睛在盯着你，冷冷的，像蛇的眼睛。
他手里提着一件东西。
不是上回那面小铜鼓了。
这回他手里的东西更大，是一面石鼓，鼓身是用整块青石凿出来的，上面刻满了弯弯扭扭的符文。
鼓面绷着一层不知是什么皮，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灰白色光泽。
正是那天在福贵楼救走假王福贵的人。
他站在碎石上，铜面具对着张道玄，窟窿里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师兄。
“师兄。”他的声音从铜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金属的嗡鸣声，“我劝你少管闲事。”
他的目光从张道玄身上移开，落在王福贵三人身上。
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扫过来的时候，王福贵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像是有人拿冰块贴在他的后背上。
“这三个娃娃。”
张天亿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我上次已经手下留情了，如果我不留情，三人早死了！”
他把石鼓往胸前一横，手指在鼓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敢找上门要人？”
这一下敲得不重，可那鼓声却闷闷地震了一下，王福贵只觉得胸口一闷，心脏跟着鼓声漏跳了一拍。
张道玄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王福贵三人前面。
“师弟。”
他的声音沉沉的，像是在压着一股火，“你三个徒弟杀害老百姓，假冒忠义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依照门规，就该处死！把他们交出来吧！”
张天亿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铜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金属的回音，在月光底下听着格外瘆人。
“师兄，我的弟子犯了错，我自己会教训。”他把“我自己”三个字咬得特别重，“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他顿了一下，把石鼓往腋下一夹，腾出一只手来，朝谷口方向一指。
“请回吧！”
直接下了逐客令。
张道玄的脸色变了。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盯着张天亿，目光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师弟！”他一字一顿地说，“今天你必须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