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你敢勾结日本人
张天亿站在碎石上，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铜面具上，泛着冷冰冰的光泽。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里看不出任何表情，可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好。”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好的很，师兄。”
他把石鼓从腋下取出来，双手捧住，举到胸前。
“你不顾师门情谊，硬要给他们出头！”
他的手指扣在鼓边上，指节捏得嘎嘣响。
“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未落，他右手在鼓面上猛地一敲。
“咚——”
鼓声像一记闷雷在山谷里炸开。
王福贵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从胸口炸开了，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力量顺着耳朵钻进去，钻进脑子里，钻进骨头缝里，钻进五脏六腑。
心脏跟着那鼓声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乱跳，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想动，动不了。
手指头想弯一下，弯不了。
脚想往前迈一步，迈不了。身子像被人用钉子钉在了原地，从头到脚，每一块肌肉都僵住了。
意识还是清醒的。
眼睛还能看见张天亿站在碎石上敲鼓，耳朵还能听见那咚咚的鼓声，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
那种感觉比上回在福贵楼更可怕。
上回只是不能动，这回不但不能动，连气血都跟着鼓声翻腾起来了。
血液在血管里乱窜，像是烧开了的水在壶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胸口闷得透不过气，像是有人拿石板压在他的胸膛上，越压越重。
李赛云和孙玉龙也动不了了。
李赛云保持着扶王福贵胳膊的姿势，手指僵在王福贵的袖子上，一动不能动。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微微发颤，想说什么，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孙玉龙还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捂着胸口。
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来有筷子粗。嘴巴张着，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千叶道长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站在张道玄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身子晃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脚往地上一扎，稳住了。额头上沁出了几滴汗珠，可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
“道玄老兄。”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张道玄站在最前面，迎着那鼓声。
他的道袍被鼓声震得猎猎作响，袖口和下摆一起一伏，像是被大风吹着。
可他的人没动，双脚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然后猛地张开嘴！
一声长啸。
那声音从张道玄的胸腔里炸出来，从喉咙里喷出去，像一把无形的利剑，直直地劈向那面石鼓。
啸声撞上鼓声，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山谷两侧的石壁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碎石，枯树上的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张天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师兄的功力已经这么厉害了，更没想到师兄敢用自己的啸声硬抗他的石鼓。
他咬了咬牙，右手在鼓面上敲得更快了。
鼓声更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像暴雨敲在瓦片上，像闷雷一个接一个在头顶炸开。
每一记鼓声都像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胸口上。
张道玄迎着鼓声又往前迈了一步，嘴里的啸声拔得更高更亮。
那啸声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劈开鼓声织成的网，劈开空气，劈开夜幕，直冲云霄。
两个老道的较量，把整个山谷搅得天翻地覆。
地上的碎石开始跳动，小的石子被震得在地上乱滚，大的石头也在微微发颤。
山谷两侧的石壁上不断有碎石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连天上的月亮都像是被震得晃了一下。
王福贵三人连忙捂上耳朵。
可捂上耳朵也没用。那鼓声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骨头里传进来的，从血肉里传进来的，你捂得再紧也挡不住。
王福贵觉得自己的心脏跟着鼓声在跳，每跳一下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李赛云咬紧了牙关，嘴角沁出了一丝血。孙玉龙最惨，他本来就受了伤，这会更是支撑不住，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青石板上。
就在这时——
千叶道长忽然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一翻，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黄纸符。
不是普通的黄纸，是那种浸透了朱砂的老黄纸，上面画着弯弯扭扭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把两张符往王福贵和李赛云背上一拍，又掏出一张拍在孙玉龙背上。
三张符贴上身的瞬间，三人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从后背灌进来，顺着脊椎往上走，走到脑子里，嗡嗡的响声顿时小了一半。
胸口不那么闷了，气血也不那么翻腾了。
三人长出了一口气，可手脚还是动不了。
一炷香的功夫。
张道玄的啸声越来越亮，越来越高，像一把剑一寸一寸地往前刺。
张天亿的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一面墙拼命地挡。
然后！！
“砰！”
一声炸响。
不是鼓声，是鼓破了的声响。
石鼓的鼓面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劈开了。
鼓面绷着的那层皮炸成了好几片，碎片四处飞溅，落在碎石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鼓声戛然而止。
张天亿身子一震，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从碎石上摔下去。
他一只手撑着旁边的石头，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弯下了腰。
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血雾在月光下散开，落在青灰色的长衫上，落在碎石上，落在铜面具的下巴上，顺着铜面具的边缘往下滴。
张道玄收了啸声，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
他盯着张天亿，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忍，可更多的还是怒意。
“师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够了吧。”
张天亿抬起头，铜面具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对着张道玄。
他的手在发抖，身子在发抖，可他还是撑着站直了。
就在这时！
山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山道拐弯处跑出来，一个在前，两个在后，脚步又急又快，踩得碎石哗啦啦响。
一男二女！
正是假王福贵、假李赛云、假孙玉龙。
假王福贵跑在最前面，脸上那道假眉毛歪了一半，颧骨上垫的东西也歪歪扭扭的，整张脸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
假李赛云跟在后面，一只手还吊在胸前，上回被李赛云拧断的腕子还没好利索。假孙玉龙跑在最后，腿一瘸一拐的，上回受的伤也没好。
三人跑到张天亿跟前，假王福贵一把扶住张天亿的胳膊，假李赛云扶住另一边。
“师傅！”假王福贵看着张天亿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师傅，您受伤了！”
张天亿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嗓子眼里又涌上来一口血，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假王福贵抬起头，看着张道玄，又看了看王福贵三人，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
“师傅，别怕。”
他把张天亿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压低了声音，可那声音里的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我们请了帮手。”
假李赛云也笑了，那笑容在月光底下看着格外狰狞。
“这几个人，今天一个也跑不了！”
她的话音刚落！
四面忽然响起枪栓声。
哗啦，哗啦，哗啦。
那是枪栓拉动的声音，整齐划一，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左边山壁上面，右边山壁上面，后面谷口方向，前面山谷深处，到处都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王福贵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猛地抬头看向两侧的山壁。
月光底下，山壁上影影绰绰全是人影。一个个钢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杆杆三八大盖的枪刺闪着寒光。
几十个鬼子，从四面八方把他们围了个严严实实。
刺刀上好了，枪口对准了谷口的几个人。
月光照在刺刀上，照出一排排冷冰冰的寒光，像是一圈铁打的牢笼，把所有人都圈在了里面。
张天亿猛地转过头，铜面具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瞪向假王福贵。
“你们敢勾结日本人？”
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三分震惊三分愤怒。
假王福贵往后缩了一步，脸上那个得意的笑容僵住了。
而四面八方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谷口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