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冒充鬼子
那个鬼子兵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朝船头走过来。
他刚吃饱，肚子圆滚滚地撑着皮带，一边走一边用手去解裤腰带。
皮带扣是铜的，被他扯得叮当响。他走到毡布堆前面，往左右瞅了一眼，甲板上空荡荡的，船尾那几个兵还在往码头方向张望，没人注意他。
他把裤子往下一褪，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哼着的小曲还在嘴里转悠。
他对着的那层毡布，正好是李赛云藏身的位置。
毡布缝隙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李赛云的手已经握在匕首柄上了。
她的呼吸压得很低，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那鬼子离她不到两尺，中间只隔着三层毡布。
她能闻到鬼子身上那股子清酒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的恶心味道，能听见他裤腰带金属扣碰撞的叮当声，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透过毡布缝隙喷在她脸上。
鬼子解开裤子，刚要往外掏臭家伙。
李赛云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毡布猛地往外一翻，一道黑影从里面弹出来。
她左手的匕首在电灯底下闪了一道冷光，那道光从鬼子喉咙左边划到右边，横着拉过去，深得连气管都露了出来。
血嗤地喷出来，喷了有一尺多远，溅在毡布上，黑红色的血顺着毡布的纹路往下淌。
鬼子瞪大了眼睛，嘴里的小曲还没唱完就断了。
他的嘴巴张开，想叫，可喉咙已经被割开了，气流从刀口里漏出去，只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车胎漏气。
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脖子上突然凉了一下，然后一股热流顺着脖子往下淌。
李赛云的右手同时捂住了他的嘴。
五指扣在他脸上，虎口卡着下巴，手指死死抠进他的腮帮子，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鬼子抽搐了两下！
先是双腿蹬直，脚后跟在甲板上蹭了两下，蹭掉一块铁锈。
然后肩胛骨往后挺，整个人僵了一瞬间，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接着全身一软，死鱼一样瘫了下去。
李赛云架着他的尸体，没让他倒在地上发出声音。
她拖着尸体往后退了半步，腰一拧，把尸体塞进了毡布堆最里层的缝隙里。
然后扯过一块毡布，从头到脚把他盖得严严实实。
整套动作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过几秒钟。
甲板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海风还在吹，船尾那几个鬼子还在叽里呱啦地聊天。
李赛云蹲回毡布堆里，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把刀子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跳已经稳下来了。
“第一个！”她压低声音，朝王福贵竖了一根手指。
王福贵还没来得及说话，船舱的铁门又开了。
吱呀一声，铁门被从里面推开了半边，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
一个鬼子军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探出半个身子。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的胡子拉碴，眼睛不大，在东张西望的时候眯成两条缝。
他在甲板上左右瞧了瞧，目光从船头扫到船尾。
船尾三个鬼子还在那儿，船头毡布堆也还在那儿，可他要找的人却不见了。
“田中！”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没人应！
“田中！八嘎！”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把船尾那几个聊天的鬼子都惊动了，朝这边看了一眼。
军曹从门里跨出来，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
他往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挠了挠后脑勺。
甲板上空荡荡的，除了船头那堆毡布，能藏人的地方一个都没有。
他往毡布堆那边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好像想走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候，船动了，猛地一阵晃动！
汽笛长鸣了一声。
那声音从头顶上炸开，又沉又闷，像一头巨大的海兽在嚎叫，震得甲板上的铁板都在嗡嗡颤。
整艘船猛地抖了一下，船底的螺旋桨开始转动，搅动海水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船身缓缓地往后退，码头上的灯光开始往后退，越来越远。
军曹被汽笛声吓了一跳，骂了一声“八嘎”，转身朝船舱里吼了一嗓子，大概是问开船怎么没人通知他。
然后他也不找田中了，转身进了船舱，铁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关上。
船离码头越来越远！
码头上的灯光渐渐变小了，从一大片变成了一小簇，从小簇变成了几个亮点，最后被海面的雾气吞没，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
岸上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枪声没了，喊叫声没了，连探照灯的光柱都看不见了。
四周只剩下海水！
黑漆漆的海水在船身下翻涌，海浪拍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像有人在水下一下一下地敲着船壳。
海风更大了，裹着咸腥味和水沫子，吹在脸上又湿又凉。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小半边脸，月光惨白惨白的，洒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片银鳞，随着波浪起伏晃荡。
船已经驶进了公海。
王福贵从毡布堆里钻出来。
他把那个死了的鬼子从毡布堆里拖出来，三下五除二扒下了他身上的军装。
他把军装往自己身上套，袖子短了点，裤腿也短了一截，扣子勉强能扣上，就是领口勒得慌。
他又把鬼子的布帽扣在头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他把鬼子的三八大盖捡起来，往肩上一扛，站在甲板上走了两步，远远看去，活脱脱一个鬼子兵。
“我先进去探探情况。”
王福贵把驳壳枪别在腰后，用军装下摆盖住，又把匕首插在皮靴筒子里，抬头对李赛云和孙玉龙说，“听到动静，你们就冲进来。”
“你小心点。”李赛云皱着眉头，手按在匕首上。
王福贵点了点头，拉低帽檐，推开了船舱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道往下走的铁梯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梯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铁锈从踏板上簌簌往下掉。
王福贵往下走了十来级台阶，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船舱内部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这是一个打通了的大货舱，少说有两丈宽，四五丈深。
头顶上挂着四盏汽油灯，把舱里照得亮堂堂的。灯罩里的火苗突突跳着，映在铁皮墙上，晃出一片一片的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混合味道，有汽油味，有烟味，有酱油味，有泡菜的酸臭味，还有二十多个大男人挤在一块儿的汗臭味。
这些味道搅在一起，乌烟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