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来杀你们了
舱里横七竖八地摆着十几张简易桌子，有的是木板拼的，有的是空木箱翻过来凑合的。
桌子上摆着碗筷碟子，还有几个清酒瓶子，有的已经空了，倒在桌上。
地上散落着鸡骨头、鱼刺、饭粒子和烟屁股。靠墙的角落里堆着几个大木桶，里面装的是腌菜和酱汤，散发着一股子酸唧唧的味儿。
二十多个鬼子兵在里面。
有的正盘腿坐在地上吃东西，手里端着铝饭盒，筷子夹着面条吸溜吸溜往嘴里送。
有的围着一张桌子赌钱，骰子甩在铁皮桌面上叮当响，一个鬼子摇骰子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在使劲，旁边围观的几个伸长了脖子，嘴里喊着他听不懂的日本话。
还有个鬼子靠在墙上擦枪，把枪机拆下来，用布条蘸了油来回擦，擦得锃亮。
角落里有两个鬼子喝多了酒，靠在包袱上打呼噜，嘴张得像蛤蟆，脸上的胡子随着鼾声一颤一颤的。
满舱的鬼子，闹哄哄的，像一群圈在栏里的猪。
但王福贵的目光没有在这些鬼子身上停留。
他一进舱就看见了舱底那扇门。
那扇门在所有鬼子身后，靠着船舱的最深处。
门不大，是铁铸的，漆成了灰色，和周围的铁皮墙一个颜色。
门框上钉着一块铜牌子，上面写着日文，他看不懂。
但门前站着六个鬼子兵。
那六个鬼子和舱里那些吃喝赌钱的不一样。
他们不聊天，不吃东西，不赌钱，不擦枪，一个个站得笔直，双手端着三八大盖，刺刀上得明晃晃的。
六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又冷又硬，像六尊石像。
领头的那个鬼子军曹站在最前面，腰间挎着一把军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舱里扫来扫去。
王福贵的目光穿透烟雾，钉在那扇铁门上。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里面的东西，就是他今天要找的国宝。
他压了压帽檐，低着头，往舱里走了两步。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和周围那些鬼子差不多，肩膀还故意晃了两晃，装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绕过一张赌钱的桌子，避开地上一个空酒瓶，又跨过一个躺在地上打呼噜的鬼子，一点一点往那扇铁门的方向挪。
没有人注意他。
舱里的鬼子各忙各的，喝酒的喝酒，赌钱的赌钱，擦枪的擦枪。谁会去注意一个刚从甲板上走进来的自己人？
他离那扇铁门越来越近，还有不到十步。
这时候那个领头的军曹突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王福贵身上。
他的眉毛拧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叽里呱啦说了一句日本话，语气很冲，听起来像是在质问什么。
王福贵没听懂，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是半秒钟。
他继续往前走，头还是低着，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个下巴。
军曹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大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从刀柄上抬起来，五指张开，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王福贵停下了。
他停在离军曹五步远的地方，左手扶着三八大盖的枪身，右手垂在腿侧，手指离靴筒里的匕首只差两寸。
军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王福贵的领口停了一下。
领口上有血！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圈。
另一个鬼子也发现了不对，往前跨了一步，端起三八大盖，刺刀尖对准了王福贵的胸口。
他瞪着王福贵，用生硬的华国话问道：“你，日本人的不是，什么的干活？”
王福贵抬起头来。
帽檐下，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露出一个冷笑。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一把刚磨好的刀，冷得刺骨。
“杀你们的干活！”他说。
话音还没落地，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靴筒里的匕首。
刀光一闪。
匕首从靴筒里拔出来，划了一道弧线，从下往上撩，刀刃正好割在那个鬼子的喉咙上。
刀锋切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像割开了一块厚布。
那鬼子的嘴巴张开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三八大盖从手里滑落下去，咣当一声砸在铁皮地上。
他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捂在喉咙上，血从指缝里飙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可是另外五个鬼子已经反应过来了。
军曹第一个拔出了军刀，朝王福贵当头劈下来。
军刀带着风声，刀刃在汽油灯下闪着黄光。剩下四个鬼子同时端起了枪，枪栓哗啦啦响成一片。
王福贵早有准备。
他在割了第一个鬼子喉咙之后，身体顺势往右一矮，往旁边一排摞得老高的木箱子后面闪过去。
子弹跟着他飞过来，打在木箱子上，木屑乱飞，碎渣子崩在他脸上。
有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进铁皮墙里，当的一声响。
军曹的军刀砍空了，砍在木箱子上，刀刃嵌进木头里，他拔了一下没拔出来。
王福贵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烟弹。
他用牙咬开盖子，扯掉蜡封，把引信在墙上一擦，火星子溅开来，然后他把烟弹往地上一甩。
烟弹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舱底正中央。
嘶！！
一股白烟从烟弹里喷出来，又浓又密，像一锅水烧开了冒出来的蒸汽，转眼之间就弥漫了整个船舱。
舱里全白了。
汽油灯的光被白烟吞掉了，变成了几团模糊的光晕，挂在头顶上晃来晃去。
什么都看不见了，那些桌子、箱子、酒瓶、骰子，全都消失在了白茫茫的烟幕里。人也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声音。
鬼子们乱了。
有人在叫，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日语的命令。
枪响了，不知道朝哪儿打的，子弹在烟幕里乱飞，打到铁皮墙上当当作响。
有人踢翻了桌子，碗筷碟子摔了一地，瓷片碎裂的声音又脆又响，有人被自己人撞倒了，在地上打滚。
那个军曹大声喊叫着，大概是在组织人手，可他喊破嗓子也没用，烟幕里谁也看不见谁，只有一片混乱。
王福贵动了！
他已经记住了舱里每一个鬼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