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躲在女人裙下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开了。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一个矮壮的身影从黑暗中踱了出来，军刀拄在地上当当地响。
正是日本井下少佐。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仁丹胡修剪得整整齐齐。
可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都压不住，嘴角咧着，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像一只刚偷了鸡的黄鼠狼。
“王福贵先生。”
井下走到屋子中央站定，双手拄着军刀，下巴微微扬起，那模样活像一只斗赢了的公鸡。
“昨天在酒店，你躲在女人裙子底下，我没能把你请回去。可今天！”
他故意把话断了半截，用目光在王福贵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然后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尖又细，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还不是要落在我手里？”
王福贵没看他，转过头去看彼得。
彼得站在墙角，那张瘦长脸白得跟纸似的，金头发被汗水粘在脑门上，蓝眼睛不敢看王福贵，死盯着自己脚面，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彼得。”王福贵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刀锋一样的寒意，“你敢出卖我？”
彼得浑身一哆嗦，像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
他猛地抬起头来，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连头皮都红了。
他张了张嘴，舌头跟打了结似的，结结巴巴地往外蹦字。
“王……王福贵，我……我也是被逼的！”
他的声音里全是哭腔，蓝眼睛里头有水雾在打转。
他使劲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们抓了我老婆！还有我女儿！才三岁！才三岁啊！”
彼得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破音了，像一面被撕破的布。
他的嘴唇哆嗦着，整个人靠在墙上，像一摊被抽了骨头的烂泥。
“他说我不配合……就……就把她们全杀了！把脑袋砍下来挂在我家门口！我能怎么办？你说我能怎么办？！”
他说完这句话，脑袋一低，下巴埋在胸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井下嘿嘿笑了两声，转过身去，拍了拍彼得的肩膀，那动作看着客气，可每一下都拍得彼得往下一缩。
“彼得先生，不要难过，你太太和女儿已经平安回家了，一根头发都没少，你帮了皇军的大忙，我井下说到做到，绝不为难你的家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全是得意：“谢谢你帮忙。”
彼得猛地把他的手甩开。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脸上全湿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泪，蓝眼睛里射出两道凶光，那眼神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井下！”
他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咯响，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我们德国人不会饶了你的！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
井下的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转过头去，看都不看彼得一眼，朝旁边一个鬼子兵轻轻摆了摆手，那手势像在赶一只苍蝇。
“带下去。”
两个鬼子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彼得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彼得双脚在地上乱蹬，皮鞋蹭着地板吱吱响，嘴里还在骂。
“井下！你不得好死！王福贵！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被铁门关在了外面，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里。
屋里又安静了。
井下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王福贵。
他脸上那副得意的笑容又回来了，比刚才还灿烂，仁丹胡一翘一翘的，眼睛眯得快看不见了。
“王福贵先生，现在轮到你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那派头活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接待客人，“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今天也走不了。”
话音还没落地！
王福贵身后的蒋飞凤动了！
她的手闪电般地从旗袍开衩里摸进去，攥住了绑在大腿上的枪柄。
杨思敏也同时把手伸进了随身的小布包里，手指扣住了急救包底下的硬东西。
就在这时候，井下笑了。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子里回荡。
然后王福贵听到了窗户上的声音。
“哗啦啦——”
那是窗框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窗帘被猛地掀起来，窗帘杆子撞在墙上叮当响。
每一扇窗户外面都伸出了枪口。
每一扇窗户后头都蹲着鬼子兵，三八大盖的枪管从窗框上架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地对准了屋子正中央的三个人。
王福贵用余光扫了一圈。
左墙两扇窗，每扇后面三把枪。
右墙一扇窗，后面两把枪。身后大门上头的透气窗也被从外面捅开了，伸进来一支枪管。
窗户上的鬼子兵把脸贴在枪托上，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从准星后面死死地盯着三人。
井下的手放了下来，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狞笑。
“王福贵，我劝你还是放弃抵抗吧。”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军刀拄在地上当的一声响。
“我知道你身手好，可今天不一样，你看看周围，你觉得你今天还能跑得了吗？”
他张开双臂，朝屋子里的二十几个鬼子兵和窗户上的枪口挥了挥，那模样像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
“这屋里屋外全是我的人，你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王福贵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脑子在飞快地转。
前后左右全是枪口。
正面二十几个鬼子堵着，窗户上还架着七八条枪。
蒋飞凤的枪再快也只能打死两三个，杨思敏的近身功夫比不过李赛云，真打起来占不了便宜。
硬拼不行！
他的右手还在腿侧垂着，离驳壳枪的枪柄只差两寸。
他没有去摸枪，反而把肩膀往下一塌，整个人泄了气一样缩了半截，脸上挤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那表情装得跟真的一样。眼神发直，嘴唇微微哆嗦，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活像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怂包。
“好……”
王福贵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发抖，那颤音装得恰到好处，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井下听见。
“我……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