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鬼子打死了自己人
井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翻上来，又干又哑，像砂纸磨在铁皮上。
他身后的鬼子兵也跟着笑了起来，叽里呱啦地笑成一片，枪口都跟着笑声晃了两晃。
“好！”井下把军刀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响，“识时务！王福贵，你是个聪明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拄着军刀，另一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手指朝王福贵勾了勾。
“把枪扔过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快翘到天花板上去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大概已经浮现出自己押着王福贵回司令部受赏的画面，肩膀上的少佐肩章换成中佐，不，说不定能直接跳到大佐。
就在他做美梦的这一瞬间！
王福贵的手伸进怀里了。
他的手很快，快到井下只看见一道影子从怀里滑出来。
那东西不大，圆滚滚的，灰黑色，外面裹着一层蜡纸。王福贵的手指一勾，扯掉了蜡封，指甲在引信上一擦。
火星子溅开来，在昏暗的屋子里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
然后他把那东西往天上一甩。
烟弹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骨碌碌地滚到了天花板上，碰到了吊灯，又弹回来，在半空中炸开了。
“嘶——”
那声音不大，像一条蛇在吐信子。
一股浓白的烟从烟弹里喷出来，速度极快，跟开了闸的水一样，呼啦啦地往外涌。
那烟比蒸汽还浓，比雾还厚，白得像牛奶，从天花板往下压，从地板往上涌，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挤。
转眼之间，整个屋子全白了。
煤油灯的光被白烟吞没了，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黄色光斑，挂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鬼子兵的脸不见了，枪口不见了，窗户不见了，天花板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那烟浓得吓人，伸手不见五指，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烟涌进鼻子里，呛得人想咳，涌进眼睛里，辣得人直流泪。
井下第一个反应过来。
“八嘎！！”
他破口大骂，声音在白烟里又闷又哑，“狡猾大大地！开枪！快开枪！”
他自己先开了一枪。
手枪在他手里炸响了，枪口的火光在白烟中闪了一下。
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只听见当的一声，打在了铁皮墙上，火星子溅了一片。
然后……
“啊！！”
一声惨叫。
不是王福贵的声音。
那声音又尖又哑，带着一股子不敢置信的震惊，是一个人临死前最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接着是一个人倒在地上的扑通声，还有三八大盖摔在地上的当啷声。
“别开枪！别开枪！”
另一个鬼子兵在白烟里扯着嗓子喊，“打到自己人了！”
“停火！统统停火！”
“谁再开枪就毙了谁！”
可是已经晚了。
刚才井下那一枪开了个头，几个手快的鬼子兵也跟着扣了扳机。
砰砰砰几声枪响，子弹在白烟里乱飞，打到墙上当当作响，打到天花板上震下一片灰。
接着又是两声惨叫，又有两个鬼子兵被自己人打中了。
“不许开枪！”
井下嘶吼着，声音都劈叉了，“谁开枪老子毙了谁！”
枪声停了。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鬼子兵粗重的喘息声、心跳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浓白的烟还在翻滚，烟里弥漫着一股子呛人的火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二十几个鬼子兵缩在白烟里，抱着枪，一动不敢动。
他们的眼睛睁得再大也看不见任何东西，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的狂跳声。
每个人都在害怕，怕被自己人的子弹打死，更怕那三个在白烟里看不见的人。
而王福贵动手了！
他的手从腿侧滑下去，摸到了靴筒里的匕首。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心跳稳得像一口古井。
白烟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他在这浓烟里像一条在浑水里游动的鱼，无声无息，连水花都不溅一朵。
他记住了一件事，刚才烟弹炸开之前那一瞬间，他把屋子里每一个鬼子的位置都记在了脑子里。
左边桌子旁边有三个，右边柜子前面有四个，窗户底下蹲着六个，门口站着一排。
二十几个鬼子的位置，全在他脑子里钉得死死的。
他往左边摸去。
脚踩在地板上，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
他的脚尖先落地，然后是脚掌，最后脚跟轻轻放下，整个动作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白烟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个鬼子兵，正蹲在地上，把三八大盖横在膝盖上，缩成一团。
王福贵从他身后贴上去。
左手从鬼子脖子后面绕过去，五指张开，像铁钩子一样扣住他的下巴。
虎口卡着他的喉结，手指抠进他腮帮子的肉里，把他的脑袋往后一扳。
右手匕首横着切过去。
刀刃从鬼子喉咙左边划到右边，干净利落，一刀就割到了底。
噗的一声轻响，血从刀口里喷出来，喷进白烟里，把白色的烟染成了一片淡红色。
鬼子连叫都没叫出来，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双腿蹬直，脚后跟在地板上蹭了两下，然后全身一软，瘫下去不动了。
王福贵把他轻轻放在地上，拔出匕首，在鬼子军装上蹭了两下刀刃，继续往前走。
又摸到一个。
王福贵左手抓住他的枪管往旁边一推，右手的匕首从他肋下往上捅进去。刀尖从肋骨缝里插进去，穿过了肺叶，一直捅到心脏。
鬼子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一僵，枪从手里滑落下去，整个人往王福贵身上倒。
王福贵架住他的身体，拔刀，放手，鬼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王福贵在白烟里穿梭，像一个收割性命的幽灵。他的匕首每一次挥出去，就有一个鬼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边，蒋飞凤也动了。
她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又从后腰摸出一把短刀，一手一把，冲进了白烟里。
她在白烟里撞上了一个鬼子兵。
那个鬼子正抱着枪瞎转悠，背对着她。蒋飞凤二话不说，左手匕首从他后脖子扎进去，刀刃从脖子前面冒出来。
鬼子闷哼一声，直接往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