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反包围
蒋飞凤拔出匕首，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往前摸。
杨思敏也在杀。
白烟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鬼子兵在白烟里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每一刀都是要害，喉咙、心脏、后腰。
刀刀致命，没有一刀是多余的。
鬼子兵的惨叫声、扑通声、枪械摔在地上的当啷声混成一片，在浓烟里回荡。
井下站在白烟里，浑身发抖。
他的军刀拔出来了，举在手里，可不知道该往哪儿砍。
他转着圈，军刀在白烟里乱挥，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可每次都砍在空处。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冷汗从额头上哗哗地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直流泪，可他顾不上擦，还在疯狂地转着圈。
“八嘎！八嘎！”
他嘶吼着，声音已经全哑了，像破了的风箱，“给我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命令了。
鬼子兵们自己都顾不上了，谁还顾得上他？
有的缩在墙角抱头蹲着，有的趴在地上装死，有的在白烟里乱跑乱撞，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白烟开始变薄了。
一丝一丝的光线从烟幕里透进来，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在白烟中画出细细的光柱。
烟雾在慢慢下沉，天花板附近的烟已经散开了一些，能模模糊糊看见吊灯的轮廓了。
再有十几秒，烟雾就要散尽了。
王福贵当机立断。
他转身朝门口的方向摸去，他的步子又大又快。
他摸到了铁门的门框。
铁门是从外面闩上的，门闩是铁铸的，横插在门框和门扇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脚，用脚后跟猛踹门缝。
砰！！
铁门被他一脚踹开了，门扇撞在墙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外面的阳光呼地涌进来，刺得他眼睛一眯。
“飞凤！思敏！走！”
王福贵一声暴喝，声音大得像打雷。
蒋飞凤离门口不远，听见喊声，把匕首从一个鬼子身上拔出来，转身就往外冲。
她的红旗袍上溅了不少血，在阳光下显得更红了，像一朵炸开的血花。
杨思敏也从白烟里钻出来，脸上沾了几滴血，手术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全是血。
她的绿旗袍上也有血迹，绿底红花，看着格外刺眼。
三人同时冲出了屋门。
外面的阳光亮得晃眼。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灰砖楼还是那栋灰砖楼，晾衣竿上的衣服还在风里晃荡，可巷子里全是鬼子兵。
王福贵刹住脚步，站在巷子中央，蒋飞凤和杨思敏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他缓缓地转了一圈，把前后左右全看了一遍。
一百多个鬼子兵，把这条狭窄的小巷子填得满满当当。
一百多双皮靴踩在青石板路面上，一百多把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百多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向三人瞄准。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硝烟味，和鬼子兵身上的汗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想吐。
然后井下从屋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了。
他扶着门框，浑身是血，左肩膀上有一道刀口，是被他自己人开枪打中的。
他的军帽歪了，仁丹胡被血粘在下巴上，那张脸又青又白，活像一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他看见王福贵站在巷子中央，眼睛刷地红了。
“哈哈哈！”
他狂笑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哑，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在巷子里回荡。
“王福贵！”
他用军刀指着王福贵，刀尖在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我看你往哪里逃！前后左右全是我的人！今天你就是神仙下凡也得死！”
他歇斯底里地一挥手：“上！给我活剐了他！”
一百多个鬼子兵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一百多双皮靴同时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震得巷子两边的窗户都在嗡嗡颤。
一百多把刺刀同时端平，一百多个枪口同时对准了三人。
包围圈开始合拢。
从东边往西压，从西边往东压，从南边往北压，从北边往南压。
一步一步，脚步沉重，踩着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沉闷的节奏。
王福贵三人往后退。
巷子中间有一根电线杆，三人的后背靠在电线杆上，再也退不了了。
井下的狂笑声还在巷子里回荡，那笑声又尖又长，像一把钝刀子在铁板上刮来刮去。
一百多个鬼子兵离三人越来越近，只剩二三十步了。
蒋飞凤拔出双枪，握在手里，枪口对着左右两边的鬼子。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杨思敏攥紧了手术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她咬着嘴唇，脸色发白，可眼睛里没有一丝惧色。
王福贵站在最前面，手按在驳壳枪枪柄上。
他面对着那一百多个鬼子兵，面对着那一百多把刺刀和枪口，面对着井下的狂笑声。
他的手很稳。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天上来。
嗤……砰！
一道红光从巷子旁边的屋顶上窜上天空，在头顶炸开。
红色的烟花在蓝天下绽成一朵巨大的花，比昨天晚上那朵更大更亮，把半片天都染成了红色。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不大，可它一响，整条巷子都安静了。
“杀！”
先是一声，然后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进来。
“杀！”
“杀！！”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每一条巷子里涌出来，从每一栋楼的窗户里涌出来，从每一个屋顶上传下来。
脚步声比昨天更密，更沉，更响。轰轰轰，像是有一万个人同时在跑。
井下猛地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从东边的巷口涌进了一股黑色的潮水。
领头的还是那个扛歪把子的光膀子大汉，他身后的人更多了，黑压压的看不到头。
从西边的街上又涌进来一股，南边的巷子里也在涌入，北边的楼顶上全是人。
四面八方全是青帮的兄弟。
这次更多。
最少六七百人！
他们把一百多个鬼子兵反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