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那……是人吗！
王福贵眼睛死死盯着车队最前面那辆摩托车。
车速很快，转眼就冲过了葫芦口最宽的地段，离出口不到百米。
他右手食指轻轻搭上扳机，呼吸放缓，心跳却越来越沉，像擂鼓。
就是现在。
他猛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像撕破布的裂响，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
子弹从八百米外飞来，精准地钻进第一辆摩托车驾驶员的眉心。
那人身子往后一仰，摩托车失去控制，歪歪扭扭撞向路边岩石，“轰”一声炸成一团火球。
这枪声就是信号。
两侧土山上，四十支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哒哒哒！”
步枪、机枪的射击声瞬间爆开，像除夕夜的鞭炮，密集得听不出间隔。
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打在卡车的帆布篷上“噗噗”作响，打在钢板上“叮当”乱跳，打在血肉之躯上则是沉闷的“噗嗤”声。
第一辆卡车驾驶室的玻璃碎了，司机被几发子弹同时命中，瘫在方向盘上。
卡车失去控制，斜刺里冲出路面，侧翻在地，车厢里的鬼子像倒豆子一样摔出来，还没爬起就被后续的子弹撂倒。
后面的卡车急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车厢里的鬼子慌慌张张往下跳，可葫芦口这段路太窄，车堵车，人挤人，乱成一锅粥。
骑兵队更惨。
马匹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有人被马踩死，有人刚落地就被子弹打穿。
“反击！反击！”有鬼子军官在声嘶力竭地吼。
几个鬼子机枪手挣扎着从翻倒的卡车后架起歪把子，可还没扣扳机，土山上专门盯着机枪手的枪手们已经开火。
子弹精准地钻进机枪手的头盔和胸膛，歪把子哑了火。
田中久趴在第二辆卡车的驾驶室底下，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小松杏倒是镇定，拔出手枪，朝土山方向还击，但距离太远，子弹不知飞哪儿去了。
“中佐阁下！”
一个参谋爬过来，脸上全是血，“我们中伏了！两侧山上至少有几十个枪手！”
“炮！把炮拉上来！”田中久吼道。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还在队伍最后面，被堵着上不来。
炮手们想往前挪，可路上挤满了翻倒的车辆和尸体，根本动不了。
“迫击炮！用迫击炮！”田中久又喊。
几个鬼子从卡车上卸下两门八九式掷弹筒！这玩意儿算轻型迫击炮，射程五百米，能曲射，正好打山上的目标。
炮手刚把掷弹筒架好，装填手抱着炮弹还没塞进去！
“砰！”
左侧土山上，王福贵的第二枪响了。
装填手眉心中弹，仰面倒下，手里的炮弹“咣当”掉在地上。
另一个炮手想捡炮弹，又是一枪，同样眉心中弹。
第三个、第四个……不过十几秒，六个炮手全倒下了，每个人的死法都一样！
眉心一个血洞，后脑勺炸开碗大的窟窿，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田中久看得真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满洲打到华北，从没见过这么准的枪法！
几百米外，打移动目标跟打固定靶似的，枪枪爆头！
“那是……那是人吗？”他声音发颤。
小松杏也看见了。
她死死盯着左侧土山上那块巨石，隐约能看见后面趴着的人影。
难道那就是王福贵！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青木顺会死在他手里，为什么自己的计划会一败涂地。
这根本不是土匪，这是……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词：死神。
“撤退！”田中久终于下了决心，“车队掉头！撤出葫芦口！”
命令传下去，可执行起来太难。
路太窄，车堵着车，人挤着人。摩托车勉强能掉头，可大卡车根本转不过弯。
骑兵的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控制不住。
“弃车！步行撤退！”田中久咬牙。
鬼子们开始往后跑。
可他们刚转过身，葫芦口出口方向突然响起爆豆般的枪声，马春红和蒋飞凤带着伏兵从老林子里杀出来了！
“杀啊！”
“宰了这帮狗日的！”
几十个土匪挥舞着大刀长矛，像一群下山的猛虎，扑向混乱的鬼子。
近战是土匪的强项，大刀片子抡起来“呼呼”生风，专往脖子、胸口招呼。
鬼子虽然训练有素，但猝不及防，又失了指挥，顿时被杀得人仰马翻。
田中久被几个卫兵护着，拼命往后跑。
小松杏跟在他身边，手里的手枪已经打空了，她拔出匕首，一刀捅穿一个扑上来的土匪的喉咙。
“中佐阁下！这边！”一个参谋指着路边一条干涸的水沟。
几人连滚带爬跳进水沟。
沟不深，刚没腰，但能挡子弹。他们顺着沟往后爬，终于爬出了葫芦口的火力覆盖范围。
回头一看，田中久心都在滴血。
四辆卡车全毁了，三辆摩托烧成了骨架，两门步兵炮孤零零地丢在路中间，炮轮上趴着几个炮手的尸体。
还能跑的鬼子不到一半，个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八嘎……八嘎！”田中久一拳砸在沟沿上，手背磕出血都没感觉。
小松杏脸色苍白，但眼神更冷：“中佐阁下，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撤回县城，重整旗鼓。”
田中久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活下来的鬼子大概还有七八十人，大多带伤，士气已经崩了。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残兵败将们互相搀扶着，沿着来路往回跑。没人敢回头，生怕那个死神一样的枪手再追上来点名。
他们跑出不到二里地，前面路口突然转出一支队伍。
清一色的灰布军装，绑腿打得整整齐齐，肩上扛着汉阳造、老套筒，打头的两挺歪把子机枪已经架好。
队伍最前面，一个方脸阔口的中年汉子端着驳壳枪，正是石保山。
田中久脑子里“嗡”一声。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完了。
“打！”石保山一声令下。
八路军的枪声比土匪的更整齐，更有节奏。两挺歪把子“哒哒哒”喷着火舌，子弹像镰刀一样割倒跑在最前面的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