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还真使美人计
李有志捡起眼镜戴上，镜片裂了道缝，透过缝隙能看见他眼神里的愤怒和……一丝恐惧。
“李主任，”王福贵声音很平静，“你刚才说，我们是土匪山贼。”
“难道不是？”李有志梗着脖子。
“是。”王福贵居然点了头，“我们抢过粮，劫过道，杀过人。但我们劫的是地主老财，杀的是日本鬼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也没对着打鬼子的同胞，满嘴喷粪。”
李有志脸涨成猪肝色。
王福贵不再看他，转向郭梦涵：“郭小姐，替我带句话给石团长。”
“就说我王福贵谢谢他好意，但人各有志，不必勉强，忠义团会继续打鬼子，至于怎么打，我们自己说了算。”
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抬手道：“送客。”
两个喽啰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有志。
李有志挣扎着：“你们……你们这是破坏抗日统一战线！我要向石团长报告！”
“报告去吧。”
王福贵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顺便告诉他，下次再派人来，找个会说话的，嘴巴干净的。”
喽啰正要拖人，郭梦涵忽然站起来。
她脸涨得通红，手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里。
眼睛先是看向地上，又抬起来，定定看着王福贵。
“等……等一下。”
她声音有些发颤，“王……王福贵，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厅里响起几声轻咳。
马春红抱着胳膊，嘴角撇了撇！柳如烟用指尖抚过鬓角，似笑非笑。
蒋飞凤干脆转过脸去，望着墙上那张简陋的西芒山地形图。
李赛云合上账册，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肩膀线条绷得笔直。
王福贵放下茶碗。他本想拒绝，可抬眼看见郭梦涵那双圆眼睛。
眼眶泛红，湿漉漉的，像蒙了层山里的雾气。
“……好吧。”
他站起来，绕过柏木长案，“去后头石室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忠义厅。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着，一个沉稳，一个细碎。
直到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厅里才“嗡”一声炸开。
“还真使美人计啊？”
马春红第一个嗤笑出声，“那姓郭的丫头片子，脸蛋倒还周正，可这身板……啧啧，风一吹就倒似的，能扛得住富贵？”
孟红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加入他们，就派女人来搅和！”
柳如烟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口：“你们别说，那姑娘看福贵的眼神，倒不像全是装的。兴许真有点旧情分。”
“旧情分？”
蒋飞凤转过身，冷笑，“当年她爹退婚的时候，怎么不讲情分？现在看咱们福贵成了气候，又巴巴贴上来，天下便宜都让她占了？”
窗边的李赛云始终没说话。
她望着窗外那片被炸秃了半边的松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粗糙的封皮。
阳光从窗格里斜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
石室是天然岩洞改的，不大，摆了一张木板床、一张粗木桌、两把凳子。
墙上挂着地图、步枪和一把磨得锃亮的大刀。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劣质烟草和火药的气息。
王福贵关上门，洞里顿时暗下来，只有石缝里漏进几缕光。
他靠在桌边，没坐：“郭小姐，有话直说。”
郭梦涵站在他对面，隔了三步远。
她低着头，手指在口袋里摸索，好半天才掏出一件物件！用红布包着，巴掌大小。
她解开红布，是一块玉佩。
白玉质地，雕着简单的云纹，边缘已经磨得圆润，系着褪了色的红绳。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是……”
郭梦涵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是当年王伯伯送给我的，说是……定亲的信物。”
她抬起头，眼睛更红了：“我一直戴着，后来我爹退婚，我……我是不赞同的，可我没办法。那会儿我还在上学，我娘哭着求我，说你体弱多病，你爹也是为你好……”
王福贵盯着那块玉佩。
记忆像被撬开一道缝，他那个爹确实有这么块玉，祖上传下来的。
那年他十六岁，郭家来提亲，爹喝醉了，把玉塞给郭家丫头，说“给咱儿媳妇戴着”。
“都过去了。”王福贵移开目光，声音干巴巴的。
“没过去！”
郭梦涵忽然上前一步，把玉佩递到他眼前，“王福贵，你要是……要是肯加入八路军，我们以后就……能并肩作战了。”
“石团长说了，只要你点头，马上给你一个营的编制，你还是带你的兵，打你的仗，就是名义上归独立团管……”
她说得急，气息不匀，胸口起伏着。
说到“并肩作战”四个字时，脸“腾”地红透了，连脖子都泛着粉。
王福贵看着她。
郭梦涵长得确实标致，皮肤白，眼睛大，鼻梁秀气，是那种城里学堂里女学生的清秀。
可比起李赛云那种山野里淬炼出的明艳，少了股劲儿；
比起马春红火辣辣的鲜活，缺了点生气；比起柳如烟眉眼间的风情，更显得青涩。
老子现在山上享齐人之福，又能打鬼子，多爽。
这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郭小姐。”
他开口，语气平静，“事情都过去了，别提了。玉佩你收好，算是……我爹留个念想。”
郭梦涵的手僵在半空。
她眼睛瞪大，像是没听懂：“你……你不愿意？是因为她们吗？那几个女土匪……”
“她们不是女土匪。”
王福贵打断她，声音冷下来！
他一字一顿：“她们都是好女人，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你再胡说，现在就请你离开。”
郭梦涵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滚下来，划过脸颊，滴在玉佩上。
她猛地收回手，把玉佩攥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
“你……你……”她说不成句，转身就往门口冲。
门被“哐”一声拉开，光线涌进来，刺得人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