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老子今晚要当新郎官
石室外的甬道里，李有志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见郭梦涵哭着跑出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腾起怒色，几步迎上去。
“梦涵！怎么了？是不是姓王的欺负你了？”
他扶住郭梦涵肩膀，扭头瞪向刚走出石室的王福贵。
王福贵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李有志的怒火彻底烧起来。
他指着王福贵，手指都在抖：“王福贵！你简直……简直不可理喻！一帮野蛮的臭土匪！我们走！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谈的！”
他拽着郭梦涵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往外走。
郭梦涵踉跄着，没回头，只是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
喽啰们站在忠义厅门口，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寨门方向。
马春红从厅里踱出来，抱着胳膊，哼笑一声：“哟，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柳如烟也跟出来，倚在门边，幽幽道：“可惜了那姑娘，哭得怪可怜见儿的。”
蒋飞凤从里头扔出一句：“可怜？当年退婚的时候，怎么不可怜福贵？”
李赛云最后一个走出来。她没看寨门，而是走到王福贵身边，低声问：“粮食的事，还议不议？”
王福贵收回目光，转向她，脸上那层冷硬的神色缓了缓。
“议。”他说，“把孟红叫回来，青岭市那个姓冯的……仔细说说。”
郭梦涵几乎是踉跄着被李有志半拖半拽下的山。
西芒山的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那声音像砸在她心口上。
眼泪已经干了，在脸上绷出两道紧巴巴的痕迹，山风一吹，刺啦啦地疼。
她攥着那块玉佩，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整只手都是麻的。
“梦涵，别哭了。”
李有志喘着粗气，眼镜在鼻梁上歪着，镜片裂缝像道丑陋的疤。
“跟这种土匪山贼，有什么好说的？咱们是八路军，是正牌军！他们算什么东西？一群占山为王的流寇！”
同来的两个战士跟在后面，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后生。
其中一个叫栓柱的忍不住小声嘀咕：“李干事，可人家……真打死过不少鬼子。葫芦口那一仗打的漂亮……”
“那是侥幸！”
李有志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打仗能一直靠侥幸吗？要靠纪律！靠思想！他们有什么？一群乌合之众！今天能打鬼子，明天就能祸害老百姓！”
栓柱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郭梦涵一直没说话。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王福贵最后那几句话！“她们都是好女人”。
那语气里的维护，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李主任，”郭梦涵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有志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去邻县，那边有几个村子，群众基础好，咱们去搞串联，发动群众，扩大影响，等咱们力量壮大了，看他王福贵还硬气什么！”
一行人沿着山道往下走。
西芒山这一带山势险峻，植被茂密，九月天里，林子还绿得发黑。
路是踩出来的土路，坑洼不平，时不时有碎石滚落。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偏西，进了东芒山地界。
这里的山势缓些，但林子更密。
老松、柞树、野槐挤挤挨挨，遮天蔽日。
光线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吹过，那些光斑就晃起来，晃得人眼晕。
“歇会儿吧。”李有志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腿都走软了。”
栓柱掏出水壶递给他：“李主任，喝口水。这东芒山……我听说也有绺子。”
“怕什么？”
李有志灌了口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咱们是八路军，他们敢动？”
话音还没落！
林子里“哗啦”一声响。
几十条人影从树后、石后、草丛里窜出来！
全端着枪！老套筒、汉阳造、还有两杆三八大盖。枪口黑黢黢的，对准了他们。
领头的那个，是个驼背。
约莫四十来岁，瘦得像根麻杆，背弓得厉害，几乎成了个罗锅。
脸窄长，颧骨凸出，一对三角眼滴溜溜转着，透着股子奸猾气。
他穿一身皱巴巴的黑褂子，腰里别着把盒子炮，手里拎着杆老套筒，枪托油亮亮的，显然是老家伙了。
“哟呵！”
驼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今儿个运气不错啊，逮着四条肥羊。”
李有志“腾”地站起来，脸都白了，但还是强撑着：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是八路军！是打鬼子的队伍！”
“八路军？”
驼背歪着头，三角眼在李有志身上扫了一圈，又扫向郭梦涵，眼睛忽然亮了。
郭梦涵穿着灰布军装，虽然沾了土，但腰身束得紧，显出姑娘家特有的曲线。
脸蛋因为赶路泛着红，眼睛还带着哭过的痕迹，水汪汪的。
在山里走了这半天，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反倒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驼背舔了舔嘴唇。
“八路军好啊，”
他嘿嘿笑起来，笑声像夜猫子叫，“八路军的同志，咋跑俺们东芒山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他往前走了两步，枪口有意无意地朝郭梦涵偏了偏：
“这女同志……长得可真水灵！八路军的女兵，俺还是头一回见。”
李有志察觉不对，赶紧挡在郭梦涵身前：“这位……好汉，我们是路过，要去邻县办事。请行个方便，八路军不会忘了你们的情分。”
“情分？”驼背嗤笑一声，“老子要情分干啥？老子要实惠！”
他忽然脸色一沉，三角眼里凶光毕露：“都给老子绑了！枪下了！”
“你敢！”
李有志还想争辩，旁边一个土匪已经一枪托砸在他肚子上。
李有志“嗷”一声弯下腰，眼镜飞出去老远。两个土匪冲上来，反剪了他的胳膊，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另外两个战士想反抗，可枪口顶在脑门上，动弹不得。
很快，四个人全被捆了，枪也被收走。
刘驼背走到郭梦涵面前，伸手去摸她的脸。
郭梦涵猛地偏头躲开，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愤怒：“你别碰我！”
“哟，还挺烈。”
驼背不怒反笑，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带走！带回寨子！今晚老子要当新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