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脸色相的张青山
柳如烟更不用说。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月白褂子，黑布裤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长的脖颈。
眉眼本就生得妩媚，此刻嘴角噙着笑，眼波流转间，好几个年轻后生看得呆了。
“嘿，西芒山这是来选美的吧？”有人酸溜溜地嘀咕。
“少说两句，人家是来比武的。那王福贵真杀了欧阳泰？”
“欧阳泰开碑手九重，能死在他手里？我不信。”
“我也不信。你看他那身板，一拳就能撂倒……”
窃窃私语像苍蝇般嗡嗡响。
王福贵充耳不闻，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擂台两侧的看台上。
那里坐着几个老者，气度不凡，应该是各派的长老级人物。
正中一把太师椅空着，想必是张啸天的位置。
正看着，人群忽然让开一条道。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带着几个人，大步流星走过来。
这人生得白净，梳着油光水滑的分头，穿一身绸缎长衫，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微胖，但走路带风，颇有几分派头。他眼睛直直盯着李赛云，离着七八步远就开始喊：
“赛云妹妹！你可来了！想死哥哥了！”
声音又高又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李赛云脸微微一红，迎上两步，抱拳：“青山哥，劳你亲自迎接，折煞妹妹了。”
张青山就是张啸天的独子！
他走到近前，一把握住李赛云的手，上下打量：
“赛云妹妹，十几年没见，你长这么高了！小时候还扎两个小辫儿跟在我后头跑呢，现在都是女英雄了！”
他说着话，眼睛却一直黏在李赛云脸上，舍不得移开。
那眼神里的火热，傻子都看得出来。
李赛云挣了挣手，没挣开，只得由他握着，低声道：“青山哥说笑了，老爷子身体可好？”
“好！好得很！天天念叨你！”
张青山终于松开手，但还站得很近，“走，我带你上山，我爹在后堂等着呢！”
他说着就要拉李赛云走。
“青山哥稍等。”
李赛云侧身，让出身后的王福贵和柳如烟，“我给青山哥介绍，这是我们忠义团团长，王福贵。这是我们二营营长，柳如烟。”
王福贵抱拳：“张公子，久仰。”
张青山的目光这才转到王福贵身上。
这一看，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王福贵站在那儿，蓝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剑眉星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张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就听说西芒山来了个王福贵，杀了青木顺，炸了军火库，又杀了欧阳泰，在葫芦口一枪崩了田中久。
他原以为是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没想到……
没想到长这么好看。
张青山心里那股火，“腾”就起来了。
他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青龙山少当家，谁见了不恭恭敬敬叫一声“张公子”？
可眼前这小子，不但长得比他招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李赛云站得那么近！
刚才他可是看见了，赛云妹妹下马时，这小子伸手扶了一把！非常亲昵！
“王团长。”张青山敷衍地抱了抱拳，语气淡淡的，“久仰。”
说完，连看都不再看王福贵一眼，又转向李赛云，脸上立刻堆满笑：“赛云妹妹，咱们走吧？别让我爹等急了。”
李赛云点点头，正要迈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福贵，如烟，一起吧。”
王福贵应了一声，和柳如烟跟上去。
张青山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看着王福贵，又看看柳如烟，嘴角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王团长，柳营长，实在对不住。这英雄擂的事，都是我爹亲自操办，忙得很。赛云妹妹是我妹妹，一家人，自然要上山见长辈。二位……”
他顿了顿，语气客气，话却不客气：“二位就在山下歇歇脚，喝杯茶，等赛云妹妹见过我爹，再下来陪二位，如何？”
这话说得明白——你俩，不能上山。
柳如烟脸色一变，就要开口。
王福贵伸手拦住她，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只看向李赛云。
李赛云愣住了。
她看看张青山，又看看王福贵，嘴唇动了动：“青山哥，这……福贵是我们团长，如烟也是营长，都是自己人……”
“赛云妹妹！”
张青山打断她，笑容不变，语气却重了些，“我知道他们是自己人。可今天来的各路英雄太多，山上地方有限，实在安排不过来。再说，我爹年纪大了，见太多生人，累得慌。”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能听见：
“咱俩是一家人，我还能害你不成？让他们在山下等着，一会儿咱们就下来。听话。”
李赛云咬住嘴唇。
她看了眼王福贵，王福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你去吧。
李赛云心里一阵难受。她知道张青山这是故意的，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能说什么？
“那……福贵，如烟，你们等我一会儿。”她低声说，“我见过义父就下来。”
王福贵点头：“好。”
张青山满意地笑了，伸手揽住李赛云的肩膀，往山上走去。
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眼王福贵，那眼神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得逞。
柳如烟盯着他们的背影道：“福贵，看张青山这一副色相，赛云上山会不会有事？！”
王福贵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李赛云的背影渐渐走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微微眯了眯。
山风吹过，擂台上那面写着“英雄擂”的杏黄大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