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年龄不小了
李赛云跟在张青山身后，沿着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
青龙山的大寨修得真叫气派。
台阶两侧是两人高的石墙，墙头插着各色旗幡，山风一吹，猎猎作响。
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个持刀的汉子，见了张青山，都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李赛云心里暗暗比较，西芒山的寨子跟这儿比，简直就是个破落户。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石砌门楼矗立眼前，门楣上镌着三个大字：聚义厅。
字迹苍劲，涂着金漆，在夕阳下闪着光。门楼两侧各蹲着一只石狮子，比人还高，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穿过门楼，是个能容纳几百人的大院子。
青石铺地，平整如镜。
院子正中摆着口一人高的大铜鼎，香烟缭绕。正北是一座五间宽的殿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比西芒山的忠义厅大了三倍不止。
李赛云看得有些发愣，她知道青龙山势大，可没想到大到这个地步。
张青山在旁边得意地笑了笑：“赛云妹妹，怎么样？比你那西芒山强点吧？”
李赛云没接话。
两人进了聚义厅。厅里更宽敞，十几根合抱粗的木柱撑起高高的穹顶，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椅上铺着整张虎皮。
太师椅后头，挂着一幅巨大的关公像，丹凤眼，卧蚕眉，正气凛然。
太师椅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
这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身高足有一米八往上，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座铁塔。
穿一身玄色绸衫，腰间束着巴掌宽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鲨鱼皮鞘的腰刀。
国字脸，浓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颌下蓄着三缕长髯，已经有些花白，但不显老态，反增威严。
李赛云一眼就认出——义父张啸天。
她小时候在义父家里待过一段，每次都是仰着头看。
十几年过去，这印象一点没变，站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矮了半截。
“赛云！”
张啸天洪亮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他大步迎上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几步就到了李赛云面前。
李赛云膝盖一弯，“噗通”跪下了。
“义父在上，不孝女儿赛云给您磕头。”
她伏下身，额头触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张啸天连忙弯腰，双手把她扶起来。
他握着李赛云的肩膀，上下打量，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好孩子，好孩子……”
他声音有些发颤，“长这么大了，长这么高了……像，真像你爹……”
李赛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下来。她强忍着，低声道：“义父，您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硬朗得很！”
张啸天拍了拍胸脯，“再活二十年没问题！我还要看着你们这些孩子成家立业，看着咱们把鬼子赶出去！”
他拉着李赛云的手，走到虎皮椅旁，自己坐下，又让李赛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张青山站在一旁，眼睛一直没离开李赛云的脸。
“赛云啊，”
张啸天叹了口气，“你爹的事，我听说了。那年鬼子进山扫荡，你爹带着弟兄们拼死抵抗……”
我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我派人去找你们，找了好久，才知道你上了西芒山。”
他顿了顿，眼眶发红：“我对不住你爹，对不住你啊。当年我们八拜之交，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爹临走前托付我照顾你，可我……”
“义父，”
李赛云打断他，“您别这么说，您有您的难处，青龙山几百号人要吃饭，要活命，我不怪您。”
张啸天点点头，看着李赛云的眼神里满是欣慰：“好孩子，懂事，你爹在天之灵也该欣慰。”
他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赛云啊，你今年二十几了？”
李赛云一愣：“二十四了。”
“二十四，二十四……年纪不小了！”张啸天喃喃重复了两遍，转头看了眼张青山，“青山比你大三岁，今年二十七。”
李赛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着不对劲。
张啸天继续说：“你还记得不，你小时候，你爹跟我喝酒，喝高兴了，说过一句话？”
李赛云摇头。
“他说，”张啸天看着她，一字一顿，“将来咱们两家结为儿女亲家，让赛云嫁给青山。”
李赛云脑子里“嗡”一声。
她记得，她记得父亲确实说过这话。
那是她八九岁的时候，有一次张啸天带着张青山来串门，两个父亲喝多了酒，拍着桌子说要结亲家。
当时她还小，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那个叫青山的哥哥老是追着她跑，烦得很。
后来父亲死了，她上山落草，东躲西藏，这事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没想到张啸天还记得。
“义父，”李赛云艰难地开口，“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而且我一直把青山哥当亲哥哥一样……”
“玩笑？”
张啸天脸色一正，“你爹是什么人？一言九鼎的好汉！他亲口说的话，能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