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后生可畏
两人走出树林时，柳如烟还坐在原处，手里端着茶碗，眼睛却一直往林子里瞟。
见两人出来，她“噌”地站起来，目光在王福贵和李赛云脸上来回扫。
李赛云脸还红着，低着头不敢看她；王福贵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柳如烟多精的人，眼珠子一转，什么都明白了。
她“噗嗤”笑出声，凑到李赛云耳边低声道：“赛云，脸这么红，你和福贵在林子干什么了？”
李赛云掐了她一把：“瞎说什么！”
柳如烟笑得花枝乱颤，也不戳破，只冲王福贵挤了挤眼。
王福贵没理她，只对李赛云道：“走，上山。”
李赛云一愣：“现在？”
“现在。”
王福贵看着她，“你义父那儿，总得有个交代，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李赛云咬咬嘴唇，点点头。
三人沿着青石台阶往山上走，这一次，没人拦。
守寨的汉子们见李赛云去而复返，身边还多了两个人，虽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只躬身行礼。
再次走进聚义厅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厅里点起了十几盏油灯，火苗跳跃着，把那些雕梁画栋照得忽明忽暗。
张啸天还坐在虎皮椅上，正端着一盏茶慢慢喝。
张青山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刚才那副志得意满的神情。
见三人进来，张啸天放下茶盏，目光先落在王福贵身上。
这一眼，看得极深。
王福贵不躲不闪，迎着他的目光，抱拳行礼：“西芒山王福贵，见过张老寨主。”
张啸天没立刻接话，只上上下下打量他。
那目光像两把刀，从王福贵脸上刮到身上，又从身上刮到脚底。
良久，他才点点头，脸上露出丝笑意，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带着审视的笑。
“后生可畏。”
他说，声音洪亮，“西芒山的事我听说了。葫芦口一仗，打得漂亮啊，田中久那小子，我早想收拾他，没想到让你抢了先。”
王福贵不卑不亢：“老寨主过奖，鬼子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谁杀都一样。”
“说得好！”张啸天一拍扶手，“就冲这句话，你这后生，我认了！”
张青山在一旁听着，脸上那点笑早就没了，他盯着王福贵，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赛云上前一步，敛衽行礼：“义父，我有话和您说。”
张啸天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敛去：“有什么话，就说吧。”
李赛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张啸天：“义父，您提的那件事，我考虑好了。”
张青山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
李赛云却不看他，只看着张啸天：“义父，我不能嫁给青山哥。”
张青山脸色“唰”地变了。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李赛云侧过身，看向王福贵，她脸上还带着红晕，但眼神坚定：“因为我有意中人了，就是他，王福贵。”
这话像颗炸弹，在聚义厅里瞬间炸开。
张青山先是愣住，随即脸涨成猪肝色，额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王福贵，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蹦出一句：“是……是你这个小白脸！敢抢我的赛云妹妹！”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挥拳就打！
王福贵嘴角一撇，动都没动，只侧身一让。
张青山一拳打空，收势不住，往前踉跄两步。
王福贵顺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推，不重，却让他“扑通”一声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青山！住手！”
张啸天喝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炸雷般在大厅里回荡。
张青山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想往上扑，被两个手下死死拉住。
他挣扎着，嘴里还在骂：“小白脸！你他妈抢我女人！老子弄死你！”
“够了！”
张啸天一拍扶手，站起身来。
他这一站，那股子威势全压下来，张青山立刻不敢动了，只喘着粗气，拿眼狠狠剜王福贵。
张啸天走到王福贵面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审视，有不满，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王福贵没低头，也没避开，就那么直直迎着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着，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良久，张啸天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很爽朗，震得梁上的灰都往下掉：“好！好小子！有种！”
他转向李赛云，眼神里那丝不快一闪而过，脸上只剩慈祥：
“赛云啊，既然你有意中人了，义父也不能勉强，终身大事，你自己拿主意！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王福贵：“小子，赛云是我看着长大的，算我半个闺女，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这把老骨头，可饶不了你。”
王福贵抱拳，一字一顿：“老寨主放心。我会好好待她。”
张啸天点点头，摆摆手：“去吧去吧，明天还要比武，早点歇着。”
李赛云松了口气，深深看了张啸天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三人转身，往厅外走。
身后，张青山盯着王福贵的背影，眼睛里像淬了毒。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白脸……你等着，我早晚弄死你。”
出了聚义厅，天已经全黑了。
山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一身的燥热。李赛云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柳如烟凑过来，小声说：“赛云姐，那张啸天……好像不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