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洪武朝的至暗时刻

林凡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丽质，早点上楼休息吧。"

李丽质还沉浸在刚才关于徐皇后的思绪里，听到林凡的话抬起头来。

"明天早上要带兕子去做儿童体检，然后还要看你阿娘。七点半点就得出门了，不能睡太晚。"

李丽质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子，在兕子白嫩的小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小丫头在睡梦中动了动鼻子，嘟了嘟嘴又沉沉睡去。

"小凡，晚安。"

李丽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点不舍，但还是乖乖地转身上了三楼。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兕子均匀的呼吸声，林凡靠在床头没有立刻睡，他在想一件事。

徐皇后。

他刚才跟李丽质说不能透露徐皇后的身份，是为了保护永乐大帝。这个思路没有错，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徐皇后真的来了现代来了医院，天幕上的人是看得到的。

朱元璋会看到她。。

而一旦朱元璋知道了徐皇后就是徐达的女儿，那永乐大帝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娶了徐达女儿的皇子，就是未来的永乐大帝。

洪武九年的朱棣，才十七岁。

如果朱元璋知道这个儿子将来会从自己孙子手中夺取皇位……

以老朱的性格，后果不堪设想。林凡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不能等得现在就解决。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今天的天幕直播到这里吧。"

【收到，正在关闭天幕直播。】

反正自己这个点也该睡觉了。天幕本来每天到了深夜也会自动暗下去，只不过今天他主动提前关了而已。

各个时空的天幕缓缓暗了下来，但林凡没有就此停下，"系统，帮我单独连线朱元璋。"

【收到，正在建立单独连线通道。】

……

大明·洪武九年。

坤宁宫。

朱元璋的随身光幕突然又亮了起来。

朱元璋一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天幕之主林凡，请求与您建立私密连线，是否接受？】

【接受】【拒绝】

朱元璋愣了一瞬。

林凡？

那个后世的年轻人要跟自己单独联系？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点了"接受"。

画面里一个年轻人正靠在床头，旁边的被子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叫兕子的小公主正睡得香甜。

与此同时，林凡的面前也出现了一块光幕。

他看到了朱元璋和马皇后。

自从系统升级到四级之后，这次和古人单独连线，面前直接出现一个光幕，就像用平板电脑视频通话一样，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样子。

朱元璋坐在床上，穿着明黄色的中衣，脸色不太好看眼眶微红。马皇后坐在他身旁，神态要镇定一些，但也能看出情绪有些波动。

"洪武大帝陛下，马皇后你们好。"林凡先打了个招呼，语气很随和。

马皇后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温和而真诚："林公子，刚才在天幕上，我们都看到了。你说要接我去后世看病……"

她顿了一下，微微低了低头。

"这份恩情，我和重八都记在心里。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但请你知道，我马秀英这辈子欠你一份天大的情。"

朱元璋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激的人，更不习惯对别人低头。但此刻他看着光幕里那个年轻人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要救妹子的命。

"林……林公子。"朱元璋的嗓音有些沙哑，"咱老朱这辈子不求人。但妹子的事情咱求你了。"

他说"求"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发抖。

林凡摆了摆手："别客气，洪武大帝陛下。说实话我和后世的很多人都非常喜欢马皇后。她是真正的千古贤后，这不是随便说说的，是几百年来无数人的共识。我现在既然有这个能力，肯定要帮一把。这不是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事儿，就是该做的事。"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马皇后的眼眶又红了。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但是，"林凡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洪武大帝陛下，我今天单独连线你，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朱元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注意到了林凡的措辞——"单独连线"。天幕关了这个对话只有他们三个人能看到。

这说明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能让其他时空的人听到。

也不能让其他任何人听到。

朱元璋坐直了身子："你说。"

林凡看着光幕里朱元璋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洪武陛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提到永乐大帝，都不说他是谁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朱元璋心里那个隐隐作痛的位置。

那个不好的预感瞬间变得无比强烈。

朱元璋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林凡看着光幕中朱元璋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

"洪武陛下，我先跟您说一些您必须知道的事情。"

朱元璋紧紧地盯着光幕，一字不漏地听着。

"这些事情，是洪武朝对您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您先听着。"

朱元璋点了点头，马皇后也屏住了呼吸，寝宫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秋虫的鸣叫。

林凡开口了。

"太子妃常氏。"

朱元璋一愣。

常氏，老大朱标的正妻，开平忠武王常遇春的女儿。

"洪武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林凡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病逝。享年二十四岁。"

朱元璋的身体僵了一下。

洪武十一年。

现在是洪武九年。

两年后，常氏……才二十四岁……

马皇后的手猛地收紧了，指甲掐进了朱元璋的掌心，但两个人都没有在意。

林凡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朱雄英。"

这个名字让朱元璋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朱雄英，他的嫡长孙，朱标的嫡长子，他最疼爱的孙子。

"洪武十五年，五月初一，"病逝。享年八岁。"

"砰。"

朱元璋的拳头砸在了床板上，整张龙床都跟着震了一下。

八岁，他的雄英只活了八岁。

朱元璋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一片。

那个会骑在他脖子上喊"皇爷爷"的小家伙，那个会摇着他的手要糖吃的小家伙，那个虎头虎脑总是追在朱标屁股后面跑的小家伙。

只活了八岁。

林凡的声音继续传来，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马皇后，洪武十五年，八月二十四日病逝。享年五十一岁。"

"这个我刚才在天幕上已经说过了，你们也知道了。"

朱元璋没有说话，马皇后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

洪武十五年同一年，先是雄英走了，三个月后妹子也走了。

他在那一年里，先后失去了最疼爱的孙子和最深爱的妻子。

朱元璋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疼得无法呼吸。

但林凡还没有说完。

"太子朱标。"

不，朱元璋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不要，不要说了，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但林凡的声音还是传来了——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病逝，享年三十八岁。"

寝宫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坐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子朱标，他花了一辈子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他亲手为大明铺好的路，都是为了让朱标稳稳当当地走上去。

三十八岁死了。

常氏死了，雄英死了，妹子死了，标儿也死了。

全都死了。

他最在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他而去。

而他活着，他活着看着这一切发生。

朱元璋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

无声地大颗大颗地，从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滚落下来。

他这辈子很少哭。

从小要饭的时候不哭，父母饿死的时候不哭，当和尚被欺负的时候不哭，打天下死了多少兄弟的时候不哭。

但此刻他哭了，马皇后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头埋在朱元璋的肩膀里，双手死死地抱着他的手臂。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自己的死期。而是因为标儿、因为雄英、因为常氏。

她的儿子，她的孙子，她的儿媳妇，全都走在了她的前面。

马皇后抱紧了朱元璋的手臂，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袖。

光幕对面林凡沉默着给了他们时间。

他没有催促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有些痛苦言语是无力的。

他能做的只是把这些告诉他们，然后帮他们改变。

过了很久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林凡……"

"我在。"

"你……能救他们吗？"

这一次大明的开国皇帝没有任何帝王的威严和骄傲。

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祖父。一个害怕失去至亲之人的普通人。